周京年看着白月心虚的表情，什么都没说，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把她拉上了二楼。
楼上房间里，门一关上，周京年脸上的平静就碎了，他一把攥住白月的手腕，将她抵在墙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白月，你想干什么？！”
白月被他按得肩膀生疼，却咬着唇没吭声，只是偏过头，不看他。
“说话！”周京年的手收紧了些：“你今天跟明舒晚说什么了？”
白月终于转过头，对上他那双冷沉的眼睛，她看着这张脸，这张和小宇如出一辙的脸，心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忽然就涌了上来。
“我说什么？”她冷笑一声，声音发颤：“我什么都没说。是你心虚，你怕我说什么？”
周京年的眉头紧紧拧起，盯着她，没说话。
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她用力推开他，踉跄着退了几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周京年，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让小宇再跟着我演戏，不想让他再叫别人爸爸，不想让他一次次被推开、一次次失望，他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可他已经学会看人脸色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你知道那天在医院，他问我什么吗？他问我，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回答？我告诉他，那个男人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另有其人，可他不要你？”
周京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白月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她擦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不管了！今天我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小宇不能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你说出来，然后呢？”周京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白月愣住了，看着他。
周京年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说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小宇是私生子，没有名分，没有地位，甚至不被周家承认，你觉得那样对他更好？”
白月的脸色白了。
周京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她，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周家的私生子，这个标签会跟他一辈子，他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你忍心？”
白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京年看着她那副模样，眸色深了深，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那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可对于此刻的白月来说，却像是有了希望。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缓了些，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耐心：“白月，我们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小宇吗？你想想，等事情成了，小宇就是周家名正言顺的曾孙，老爷子会认他，整个京北都知道他是周家的长孙，他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看人脸色，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这一辈子只会顺风顺水，我会帮他，周臣叙也会找他。”
白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他在利用她，知道他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稳住她，可她没有办法，他说得对，小宇不能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名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已经变成了妥协：“那我该怎么办？”
周京年微微松开她，垂眸看着她那张泪痕斑驳的脸，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你什么都不用做。一会儿下楼，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交给我。”
白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周京年看着她那副顺从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他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擦擦脸，别让小宇看到你哭。”
白月连忙转过身，对着梳妆镜擦了擦眼泪，又补了一层薄粉，遮住红肿的眼眶。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激动和愤怒，只剩下一片疲惫的平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白月的脚步有些发软，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小宇看到她，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她身边，仰着头看她，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妈妈，你怎么了？”
白月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妈妈没事，小宇乖。”
小宇靠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妈妈别怕，我保护你。”
白月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她连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得厉害，手里的手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顿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臣叙姿态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明舒晚站在他身侧，目光在周京年和白月之间来回打量，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周京年在老爷子对面站着，白月牵着小宇在他身侧，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客厅很是寂静。
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京年正要开口，周臣叙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白小姐，你不是有话说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
白月的身体微微一僵，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臣叙看着她那副躲避的样子，等了片刻，唇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不达眼底：“行，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白月猛地抬起头，对上周臣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股恐惧瞬间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京年，周京年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周臣叙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周臣叙拿出两份文件，不紧不慢地放在茶几上，推到老爷子面前。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可那两份文件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您先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爷子的眉头紧紧皱起，低头看着那两份文件，迟疑了片刻，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第一份，封面印着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字，他翻开，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排除周臣叙为白之宇的生物学父亲。】
老爷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没有说话，又拿起第二份，翻开，目光落在那行结论上——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周京年为白之宇的生物学父亲。】
客厅里安静得像是时间都停滞了。
老爷子的手开始发抖，那份文件在他手里簌簌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从周臣叙脸上移到周京年脸上，又从周京年脸上移到白月脸上，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臣叙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爷爷，重孙是您的不假，但是他爸爸是谁，您还是要搞清楚为好。”
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杖在地上顿得砰砰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忽然晃了一下，手杖差点脱手。
明舒晚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就要过去，却被周臣叙轻轻按住了手。
她转过头看他，他微微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平静。
白月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抱着小宇的手在发抖，小宇靠在她怀里，怯生生地看着老爷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周京年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爷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你准备怎么解释！”
他的话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又晃了一下，手杖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爷爷！”周京年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扶他，却被老爷子一把推开了。
老爷子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
还是一旁保姆及时扶着他坐回沙发上，又拿着明舒晚带来的那盒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塞进老爷子嘴里，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口。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一点一点地缓了过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明舒晚脸上，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移开目光。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靠在沙发上，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周臣叙垂眸看着老爷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爷爷，事情已经清楚了，这个孩子是京年的，不是我的，白月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老爷子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那里。
周京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慌乱越来越强烈，急切开口：“爷爷，我什么都可以解释，鉴定报告也可以作假！”
白月低着头，抱着小宇，肩膀轻轻颤抖。
小宇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所有人，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不安。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明舒晚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手，心情很复杂。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来周家老宅的时候，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铄，笑声朗朗，对她说：“晚晚啊，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别拘束。”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家会是她永远的港湾。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复杂压了回去，轻轻握住周臣叙的手，十指相扣。
周臣叙侧过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两个兄弟要把我气死才行！”
他说到这里，又默了很久，才重新抬眸看向白月：“小月，这个孩子是你生的，今天我就相信你的话，你来说！小宇到底是谁的！”
白月被点名，下意识看了眼周京年，见他轻轻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无视周臣叙看过来的目光，深呼了一口气，看着老爷子，一字一句说：“爷爷，对不起，都是我做的不好……”
说完这句，她抬眸朝明舒晚看了眼，见她微微拧眉的样子，随即垂眸看着小宇纯真的眼睛，心里紧了又紧，才再次缓缓出声：“我不知道臣叙这份鉴定报告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可以肯定，小宇就是臣叙亲生的。”
“白月！”
明舒晚急切看她：“你究竟有没有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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