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周臣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气氛凝滞得喘不上气。
明舒晚站在那里,看着白月那张写满挣扎的脸,又看了看躲在她身后、怯生生露出半张脸的小宇,心里那股复杂几乎要将她淹没。
“白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涩意:“我觉得你真是疯了,为了自己的利益,对孩子不管不顾。”
白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光,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明舒晚的话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你懂什么?”白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你才是真的不懂!你如果懂,就不该插足别人的感情!”
她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国外带孩子有多难吗?你知道小宇每次问我爸爸在哪儿的时候,我有多想死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疯了?”
小宇被她的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头看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安,嘴唇瘪着,想哭又不敢哭。
“妈妈……”他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声音软得让人心碎。
白月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张写满恐惧的小脸,心里那股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小宇靠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妈妈别哭,我乖,我听话……”
明舒晚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发热,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对抱在一起哭泣的母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臣叙伸出手,将明舒晚轻轻护在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看着白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白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坚持这样,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后路。”
白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对上周臣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股恐惧瞬间涌了上来。
她知道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事实。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宇,孩子正仰着头看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和依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白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这一幕,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落在明舒晚脸上,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这是我们周家人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没关系!”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请你这个外人,离开我们周家!”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明舒晚身上。
明舒晚站在那里,看着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心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从决定和周臣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可她的脚步刚迈出一步,一只手就伸过来,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明舒晚转过头,对上周臣叙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让人心安的笃定。
“我们一起走。”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杖在地上顿得砰砰作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是走,就别再回来!”
周臣叙缓缓转过身,看着老爷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从容:“当然可以。”
老爷子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臣叙没有再看老爷子,目光落在白月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白小姐,我绝对不会让人乱扣帽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如果明小姐不怕再一次折腾你的孩子,就再做一次鉴定,这次我们所有人全程在场。”
白月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臣叙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相信白小姐当初生产的医院,也清楚记录着这个孩子的血型。”
白月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小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白。
她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将脸埋在小宇的发顶,肩膀轻轻颤抖。
周臣叙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牵起明舒晚的手,大步走向门口。
明舒晚跟在他身侧,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你们给我站住!”
没有人停下。
周臣叙推开大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起明舒晚的长发和衣摆。
她站在门外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弯,可她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周臣叙站在她身侧,侧过头看着她,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影,温柔得不像话。
“没事吧?”他低声问。
明舒晚转过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没事。”
周臣叙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眸底的心疼更深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沉温柔:“走吧,回家。”
明舒晚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走下台阶,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客厅里,老爷子看着周臣叙没有犹豫离开,气得浑身发抖。
白月站在原地,抱着小宇,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周京年站在一旁,看着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先一步开口了。
“都给我走!”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你们也都走!”
白月抬起头,看了周京年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小宇,默默地走向门口。
小宇跟在她身边,小步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伐,仰着头看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妈妈,我们去哪儿?”
白月没有回答,只是将孩子抱了起来,快步走出了老宅。
周京年站在原地,看着白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爷爷,您先消消气,我晚点再来看您。”
老爷子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你也给我滚!”
周京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客厅。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爷子一个人,和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的管家。
张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老爷子手边,声音放得很轻:“老爷子,您喝口茶,别气坏了身子。”
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张姨站在他身后,伸出手,轻轻给他按摩着太阳穴,手法轻柔而熟练。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眸色很沉。
张姨看着他这副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老爷子,您相信白月的话吗?”
老爷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哼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嘲讽:“她和京年的事儿,就差摆到我眼前了,还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疲惫到极致的无奈。
张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那您今天怎么不承认?”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份鉴定报告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更低了些:“还不是因为明舒晚。”
张姨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按摩着太阳穴。
老爷子闭上眼,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我要是不用这个孩子拦着,明天臣叙就能大张旗鼓把她娶回来丢人!”
张姨的手顿了一下,看着老爷子那张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
他不是一个坏人,可他太要面子了。
周家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那您打算怎么办?”张姨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久到张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疲惫,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
“不管怎么样,先让他们两个人拆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姨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老爷子转过头,看着她:“你明天带着孩子,去明舒晚她妈妈那里一趟。”
张姨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看着老爷子,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您是想……”
老爷子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重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按我说的去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
张姨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老爷子。”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老爷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明舒晚第一次来周家的时候,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跟在他身后爷爷、爷爷地叫。
那时候他以为,她会是他最满意的孙媳妇。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亲手把她推给了周京年,看着她在那段婚姻里一点点失去光彩,看着她从那个明媚张扬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隐忍沉默的女人。
他不是不知道她受了委屈,可他能怎么办?
周家的脸面不能丢,他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周家的笑话。
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老爷子闭上眼,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完那叹息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他身后的张姨听到了,她知道,老爷子不是不心疼明舒晚,可他更心疼周家的脸面。
在他心里,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另一端,明舒晚的公寓里。
明舒晚洗完澡,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
她走出浴室,看到周臣叙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眉头蹙得更紧了。
“怎么又不吹干?”他放下文件,站起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走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明舒晚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背对着他。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她的发丝,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耐心。
明舒晚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里那股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你说,白月会改口吗?”她轻声问,声音被吹风机的声音盖住了一些,有些模糊。
周臣叙关掉吹风机,手指依旧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不会。”
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周臣叙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很冷静:“她已经被周京年说服了,短时间内不会改变主意。”
明舒晚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臣叙看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柔了些:“别担心,我有办法。”
明舒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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