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没有松开明舒晚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迎上老爷子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退缩,声音平稳而坚定:“爷爷,这是我女朋友,请您尊重一点。”
“女朋友?”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明舒晚,手指都在发抖:“她是你弟弟的前妻!你们才离婚多久?你们就要在一起?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还有没有周家的规矩?”
明舒晚站在周臣叙身侧,指尖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老爷子的怒火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闪,只是微微抬起头,迎上老爷子那双愤怒的眼睛。
白月坐在侧面的沙发上,低着头,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她却浑然未觉,指尖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宇靠在她身边,小脸绷着,怯生生地看着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一幕,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你要是这么坚持,就给我滚!”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杖指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滚出这个家!我周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白月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老爷子那张铁青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臣叙,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周臣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平静。
他看着暴怒的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以滚,但有件事要说清楚。”
老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周臣叙会这样接他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杖在地上不停地顿着,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还要说什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周臣叙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的不安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周臣叙没有看白月,目光始终落在老爷子脸上,语气依旧平稳:“爷爷,在您赶我走之前,有些事情,您应该知道。”
他说完,微微侧过头,看向明舒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温柔,声音放低了些:“晚晚,给爷爷倒杯水,把药给爷爷,要不然落人口舌。”
明舒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她松开周臣叙的手,走到茶几旁,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包里拿出那盒速效救心丸,放在托盘上,双手端着走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您先喝口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
老爷子看着面前那杯水和那盒速效救心丸,脸色黑得像锅底,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明舒晚,又指着周臣叙,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们真是反天了!你们这是来气死我的!你们还带着药来,是怕把我气死了担责任?”
周臣叙站在明舒晚身侧,看着老爷子那副暴怒的模样,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说:“爷爷,您先喝水,别急。”
“我不喝!”老爷子猛地挥手,将托盘打翻,水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温水洒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
白月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宇,孩子的脸埋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不敢抬头。
明舒晚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委屈,只是平静地蹲下身,将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周臣叙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沉了沉,却没有阻止她,只是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的管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京年打电话,让他回来。”
管家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铁青,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许打!他回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
周臣叙没有看老爷子,目光依旧落在管家脸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我说,打电话,听不懂?”
管家站在那里,左右为难,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看老爷子铁青的脸,又看看周臣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咬了咬牙,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周京年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
“二少爷,老爷子请您回来一趟。”管家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京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警觉:“什么事?”
管家的目光偷偷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斟酌着措辞:“大少爷和老爷子请您回来,说有要事商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周京年握着手机,站在何皎公寓的客厅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心里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都有谁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管家如实回答:“大少爷、明小姐、白小姐和小少爷,还有老爷子。”
周京年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却飞速转动着。
周臣叙带明舒晚回老宅了,白月也在,老爷子动怒了,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拿起手机,翻出白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第三遍,第四遍,始终是那个漫长的嘟声,没有人接。
周京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站在那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京年哥哥!”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他的腿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抱住了。
何皎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声音沙哑得厉害:“京年哥哥,你不能走,你不能抛弃我!”
周京年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何皎,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冷沉:“放开。”
何皎拼命摇头,双手抱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裤腿里,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不放!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你走了就不要我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把我送到哪儿去?你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再也不会让我见任何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眼泪糊了满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京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想要推开她,可她的手抱得太紧了,像铁箍一样箍着他的腿,怎么都掰不开。
“何皎,我再说一遍,放开。”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冷意。
何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心里那股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忽然松开手,猛地站起身,踉跄着退了几步,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剪刀,对准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剪刀的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握着剪刀的手在发抖,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疯狂。
“我不许你走!”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要你和我结婚!要不然我就弄死这个孩子!”
周京年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看着她手里那把对准自己腹部的剪刀,看着她那双疯狂的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何皎看着他这副反应,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得意,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你怕了?你怕我弄死这个孩子?京年哥哥,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你早就知道了!可你非要留下他!为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步,剪刀尖抵在隆起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已经触到了那温热的皮肤,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疯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千方百计要这个孩子,因为你有不能告人的秘密!”
周京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何皎!你放下剪刀!”
何皎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果然怕了,你怕我说出来,你怕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秘密!”
她握着剪刀的手又收紧了些,剪刀尖已经微微陷入衣料,声音沙哑得厉害:“京年哥哥,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想把他当成你和明舒晚的?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有一个孩子,明舒晚就会回到你身边?”
周京年站在那里,看着何皎那张疯狂的脸,看着她手里那把随时可能刺进腹部的剪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何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危险:“你要是敢动这个孩子,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何皎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可她的手却没有放下剪刀,反而握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平静:“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孩子,你也不想要了,对不对?那我们一起死了算了!”
她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剪刀尖刺破了衣料,传来细微的撕裂声。
“何皎!”
周京年大步冲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剪刀,用力摔在地上,剪刀弹了两下,滑进沙发底下。
何皎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在茶几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可她顾不得这些,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周京年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何皎,你疯了,是不是?”
何皎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疯了,我早就疯了,从你利用我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周京年看着她那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在这里待着,哪都不许去,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京年哥哥!”何皎猛地扑上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带着哭腔:“你还会回来吗?你不会抛弃我,对不对?”
周京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抛弃你。”
何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将脸埋在他背上,拼命点头:“我听话,我一定听话,你别不要我......”
周京年掰开她的手,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何皎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里面,是一个不属于周京年的孩子。
可他非要留下这个孩子。
为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不敢再问了,她怕他不要他……
夜色越来越深,周京年的车子在老宅门口猛地刹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进老宅,客厅里的气氛比他预想的还要凝重。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没有喝。
管家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白月坐在侧面的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微微发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小宇靠在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走进来的周京年。
而周臣叙和明舒晚并肩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姿态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京年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臣叙和明舒晚交握的手上,那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夜风的凉意,走到老爷子面前站定。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京年,你大哥说,有事要告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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