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渊退回辽东后,没有急着再次南下。
他在襄平城整军十日,清点伤亡,补充粮草,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沿着青州海岸线仔细探察。
孙礼的坚壁清野确实给他造成了麻烦。
沿海百里无粮可抢,无船可征,连淡水井都被填了。
但公孙渊从孙吴使者那里学到了一句汉人的老话:“猛虎怕群狼。”
他不需要一次打垮孙礼,只需要一口一口咬,让青州的防线自己崩溃。
十日之后,公孙渊再次发兵。
这一次,他没有用全部船队,而是分作三队。
第一队五千人,战船百艘,直扑东莱郡的黄县。
第二队三千人,战船六十艘,南下袭击北海国的都昌。
第三队两千人,战船四十艘,作为预备队,在海上游弋,随时支援。
三路齐发,同时登陆。
孙礼的坚壁清野只覆盖了沿海三十里,可公孙渊的人马登陆后不再向内陆深入,而是沿着海岸线南北扫荡,专打那些没有驻军的小港口和渔村。
他们不抢粮,不夺城,只做一件事,拆码头,烧渔船,毁盐场。
青州沿海的盐场是曹魏重要的税源之一,盐铁官营,每年产盐数百万石,税银占青州赋税的三成。
公孙渊一把火烧了东莱、北海两郡的七处盐场,盐工被杀被掳者数千人。
孙礼得到消息时,正在即墨的营帐中吃晚饭。
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
“公孙渊这是要断我青州的命脉。”
他对身边的幕僚说,“他不攻城,不打硬仗,就是来毁咱们的家底。”
幕僚问:“刺史,怎么办?”
孙礼没有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盯着那片漫长的海岸线。
青州海岸线绵延数百里,处处可登陆,处处可袭扰。
他的兵力只有一万出头,分兵把守等于处处空虚,不分兵把守又防不胜防。
东莱太守姓陈,是个文官,从未打过仗。
公孙渊的前锋在东莱登陆时,陈太守紧闭城门,不敢出战。
公孙渊的人绕过黄县城,继续向东,攻下了不设防的牟平、东牟两座小城。
守军只有几十人,一触即溃。
公孙渊没有在城中留兵,只是搬空了府库,烧了衙门,然后扬长而去。
陈太守派信使向孙礼求援。
信使走到半路,被公孙渊的游骑截住,杀了。
第二封信使换了小路,走了三天才到即墨。
孙礼看完信,脸色铁青。
他手里只有五千精兵,要守即墨,要防北海,要兼顾济南国,实在分不出兵去救东莱。
他咬了咬牙,回信只有四个字:“自行坚守。”
陈太守接到回信,手抖得拿不住。
他再次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去。
公孙渊的人马在东莱郡如入无人之境,一个月内连下六座县城,没有一座是攻下来的。
全是空城,守军要么跑了,要么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公孙渊不攻城,只占空城。
占了也不留兵,搬空府库就走。
东莱郡的官府瘫痪,百姓逃亡,盐场尽毁,粮仓一空。
等公孙渊的船队离开时,东莱郡已经成了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北海国的情况稍好一些。
国相姓吴,名质,是曹魏老臣,颇有胆略。
公孙渊的船队在都昌登陆时,吴质没有缩在城里,而是亲率八百精兵出城迎战。
两军在都昌城外的盐碱地上列阵。
公孙渊的辽东兵多是步卒,披甲持盾,列阵严整。
吴质的青州兵以弓弩手为主,在盐碱地上挖了一道浅壕,弓弩手蹲在壕后,箭矢如雨。
辽东兵的盾牌被射穿,前排士卒一排排倒下,可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吴质站在阵后,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人群,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放箭!放箭!”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弓箭手的箭矢快用尽了,可辽东兵还在冲。
吴质咬了咬牙,下令撤退。
八百精兵退入都昌城中,紧闭城门。
公孙渊的人没有追。
他们绕城而过,继续向南,攻下了北海国的另一座县城,下密。
下密没有守军,城门都锈了。
辽东兵一脚踹开城门,搬空了县库,烧了粮仓,然后扬长而去。
吴质站在都昌城头,望着那些远去的帆影,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追,也不敢追。
他知道公孙渊这是在试探,在寻找他的破绽。
他不能给公孙渊任何机会。
一个月后,孙礼站在即墨的城头,望着东边的方向,面色如土。
东莱郡六县失守,北海国两县失守,沿海盐场尽毁,盐工死伤数千,赋税损失无法估量。
公孙渊的船队来去如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恋战。
孙礼的五千精兵追不上,也防不住。
“刺史,”幕僚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向朝廷求援?”
孙礼摇摇头:“朝廷没有兵可派。荆州、合肥、关中,三处都在打。幽州、并州也在打。咱们只能靠自己。”
他转过身,走回府中,摊开舆图。
青州的海岸线像一张被撕烂的嘴,到处是缺口。
他盯着那些缺口,盯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即墨到东莱,从东莱到北海,画出一个半圆。
“放弃沿海。”
他放下笔,“所有兵力收缩到这条线以西。沿海的城池,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百姓内迁,粮草焚尽,水井填埋。让公孙渊占那些空城去。”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刺史,那可是十几座城池……”
孙礼看着他:“城池丢了,可以再夺回来。兵打光了,就什么都没了。”
与青州的一溃千里不同,幽州的战况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田豫的坚壁清野比孙礼做得更彻底。
蓟城、渔阳、右北平、辽西,四郡的百姓全部内迁,带不走的粮草、牲畜一律焚毁。
鲜卑人进入幽州腹地后,发现村庄是空的,粮仓是空的,连水井都被填了。
拔拔邻的五千骑兵,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马料和人粮。
幽州没有补给,只能从草原运。
运粮线从燕山以北拉过来,长达数百里,沿途还要经过险峻的山道。
田豫没有闲着。
他派出小股部队,沿着燕山山脉设伏,专门截杀鲜卑人的运粮队。
十天内,拔拔邻的运粮队被截了四次,损失粮草数千石,战马数百匹。
拔拔邻坐在蓟城北面的营地中,面色阴沉。
他知道田豫在做什么,在耗,在拖,在等他的粮草耗尽。
他不能这么耗下去。他需要打破僵局。
“传令,分兵。”
他叫来千夫长,“三千人继续围蓟城。两千人南下,劫掠幽州南部。那里还没有坚壁清野,还有粮草。”
千夫长领命而去。
拔拔邻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南边的方向。
那里是冀州,是中原,是曹魏的心脏。
他不敢走太远,怕被断了后路。
可他必须走。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