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刺史名叫陈骞,字休渊,出身颍川陈氏,是曹魏名臣陈矫之子。
此人虽未经历过大阵仗,却颇有乃父之风,处事果断,用兵稳健。
羌骑围困太原的消息传到晋阳时,陈骞正在城中清点秋粮入库。
他放下账册,走到舆图前,看了片刻,然后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紧闭太原、晋阳、上党等主要城池,坚壁清野。
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带不走的粮草一律焚毁。
各郡县自行招募壮丁,编入府兵。
驿道要冲设卡,游骑巡逻,防止羌骑渗透。
太原李守将是他旧部,两人配合默契。
不出数日,并州腹地的主要城池已固若金汤。
羌骑围了太原半个月,攻城无望,劫掠也收获渐少。
陈骞见时机成熟,调集上党、乐平两郡的府兵共计五千人,由部将率领,从侧翼迂回至羌骑后方,切断其退路。
二王子察觉到危险,不敢恋战,趁夜拔营北撤。
陈骞没有追击,只是派游骑尾随,确认羌骑退出并州地界后,便收兵回城。
并州虽有小损,元气未伤。
幽州的情况远比并州恶劣。
刺史姓田,名豫,字国让,是曹魏宿将,早年随公孙瓒,后归曹操,历事数朝,威震北疆。
可此刻他站在蓟城城头,望着北边连绵不断的狼烟,面色如铁。
鲜卑人从渔阳突入后,分兵数路,切断了幽州与冀州之间的所有驿道。
蓟城以南的官道上,每隔十里就有一队鲜卑游骑巡逻,信使出不去,援兵进不来。
幽州成了一座孤岛。
田豫回到府中,摊开舆图,手指从蓟城一路向南划过。
“冀州的援兵指望不上了。”
他对身边的幕僚说,“鲜卑人掐断了所有通道。咱们只能靠自己。”
幕僚脸色发白:“刺史,蓟城守军不足三千,各郡县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千,鲜卑人虽然只有五千,可全是骑兵,来去如风……”
田豫抬手打断他:“兵不在多,在精。”
他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坚壁清野。
蓟城、渔阳、右北平、辽西等郡县,所有城外百姓尽数迁入城中,带不走的粮草、牲畜一律焚毁,水井填埋,房屋烧尽。
鲜卑人骑兵再快,也不能驮着粮草跑。
没有补给,他们撑不了多久。
第二道命令:固守城池。
各郡县不得出战,只需守住城墙。
鲜卑人不善攻城,只要城门紧闭,他们无可奈何。
各城之间用烽火传讯,一城有警,邻城便知。
第三道命令:收拢兵力。
田豫将蓟城周边的散兵游勇全部收拢,编成一支两千人的机动部队,由他亲自统领,驻扎在蓟城与渔阳之间。
不打野战,只打伏击。
鲜卑人分散劫掠时,便以优势兵力围歼其小股部队。
鲜卑人集结时,便退入城中坚守。
渔阳郡的太守姓王,是个文官,可他的长史姓张,是田豫的老部下。
鲜卑人第一次分兵劫掠渔阳时,张长史没有出战。
他紧闭城门,任由鲜卑人在城外烧杀。
鲜卑人烧了几座空粮仓,抢了几座空村子,一无所获,便转向下一个目标。
张长史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派出斥候,盯住了那支分兵后只有五百人的鲜卑游骑。
等他们远离主力、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张长史亲率八百府兵,从两侧山坡上杀下来。
鲜卑人猝不及防,被砍杀二百余人,余者溃散。
这是幽州开战以来第一次小胜。
消息传到蓟城,田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拔拔邻在燕国郡的临时营地中收到了渔阳败报。
他没有发怒,只是把战报凑到烛火上烧了。
“渔阳那个方向,撤回来。”
他对千夫长说,“不要再分兵了。集中兵力,打蓟城。”
千夫长一愣:“将军,蓟城城高池深,咱们不善攻城……”
拔拔邻看着他:“谁说要攻城?围住就行。蓟城是幽州的心脏,围住了它,其他郡县就成了没头的苍蝇。”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蓟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围三缺一,留出南门。他不敢出来,咱们就在城外耗着。他敢出来,咱们就在野战中吃掉他。”
千夫长领命而去。
拔拔邻独自站在帐中。
青州刺史姓孙,名礼,字德达,是曹魏名将,以果敢善战著称。
公孙渊的船队在东莱登陆时,孙礼正在济南国巡视秋收。
他接到急报,立刻调转马头,昼夜兼程赶回青州治所临淄。
公孙渊的打法与鲜卑人不同。
他有水军,可以沿海岸线任意选择登陆点,打完就跑,曹魏的步卒追不上。
东莱、北海、齐郡,三处沿海县城接连告急,公孙渊的船队像一条游弋的海蛇,谁也不知道它下次会在哪里露头。
孙礼没有分兵把守每一处海岸。
他知道那样做只会被公孙渊各个击破。
他选择了一个更冒险的策略:收缩兵力,放弃沿海,在内陆设伏。
第一道命令:坚壁清野。
沿海百里内的百姓全部内迁,粮草、牲畜一律带走,带不走的焚毁。
水井填埋,码头拆除,渔船烧尽。
公孙渊的船队再快,也不能上岸找粮食。
第二道命令:固守要点。
青州沿海的几座重要城池,东莱、黄县、即墨加强守备,各派一千精兵驻守,只守不战。
第三道命令:设伏待敌。
孙礼亲率五千精兵,驻扎在即墨以西的丘陵地带。
这里是从沿海通往青州腹地的必经之路。
公孙渊若想深入,必从此过。
孙礼等着他。
公孙渊的船队在渤海湾停泊了三天。
斥候回报:沿海百里已是空城,百姓内迁,粮草焚尽,连渔船都烧了。
公孙渊站在船头,望着岸上那片死寂的土地,沉默了很久。
“孙礼……”他喃喃道,“好一个坚壁清野。”
他没有贸然深入。
他派出一支五百人的先遣队,从东莱登陆,向内陆试探。
先遣队走了二十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又走了十里,还是没有。走到第三十里时,他们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两侧是低矮的山包,中间一条土路蜿蜒向前。
带队的校尉勒住马,四下张望,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撤——”
他的“撤”字还没出口,两侧山坡上箭矢如雨。
五百人的先遣队,活着回来的不到一百。
公孙渊接到败报,脸色铁青。
他没有再派兵登陆,而是下令船队北撤,退往辽东。
拔拔邻的鲜卑骑兵在蓟城外围困了整整半个月。
田豫不敢出城,拔拔邻也不攻城。
双方就这么耗着,像两只对峙的猛虎,谁也不敢先动。
蓟城里的粮草还够吃两个月,可士气一天不如一天。
士卒们天天蹲在城头,看着城外那些鲜卑人骑马射箭、烤肉喝酒,心里窝火。
田豫知道不能这么耗下去。
他派出一支敢死队,趁夜从南门缒城而出,绕过鲜卑人的营寨,前往冀州求援。
可鲜卑人的游骑太密了,敢死队走了三十里就被截住,死伤大半,只有两个活着的逃了回来。
田豫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在夜色中游弋的火把,沉默了很久。
“传令,杀马。”
他对副将说,“马肉充饥,马革煮汤。再撑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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