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豫在蓟城中收到了斥候的密报。
鲜卑人分兵南下,蓟城外围的兵力减少到三千。
他的眼睛亮了。
“传令,集结。”
他对副将说,“把蓟城周边的所有散兵游勇全部收拢。渔阳、右北平、辽西,各郡县能抽调的兵,全部调来。”
副将一愣:“刺史,各郡县的兵本来就少,再抽调……”
田豫打断他:“鲜卑人分兵南下,蓟城外围只有三千人。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各郡县丢了,可以再夺回来。这个机会丢了,幽州就完了。”
一道道命令从蓟城传出,传令兵的马蹄声在夜色中响彻幽州大地。
渔阳郡的张长史接到了命令,他看了一眼,把命令揣进怀里,转身对部下说:“走。去蓟城。”
右北平的守将接到了命令,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点起八百精兵,连夜出发。
辽西的太守接到了命令,他没有犹豫,亲率一千骑兵,沿着燕山南麓向西急进。
七天后,田豫的兵力集结完毕。
蓟城周边的散兵游勇、各郡县抽调的精兵,加上蓟城原有的守军,共计六千余人。
田豫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片鲜卑人的营寨。
三千鲜卑骑兵,分作三座营寨,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
他盯着那些营寨,盯了很久。
“今夜子时,三路出击。”
他对部将说,“一路从东门出,攻其左营。一路从西门出,攻其右营。一路从北门出,绕到其后,断其退路。本将亲率中军,从南门出,直取其中军。”
部将们领命而去。
田豫站在城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按在刀柄上。
今夜,他要反包围。
田豫的合围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发动的。
六千幽州兵分作四路,从蓟城的四门同时涌出。
东门的一千五百人扑向鲜卑左营,西门的一千五百人扑向右营,北门的一千人绕到鲜卑营寨后方,断其退路。
田豫亲率两千中军,从南门直取拔拔邻的中军大帐。
鲜卑人连日围城,困顿疲惫,做梦也没想到困守孤城一个多月的田豫居然敢在夜里出城野战。
拔拔邻被帐外的喊杀声惊醒时,魏军已经冲进了营寨。
他赤脚冲出帐外,迎面一支流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帐柱上,箭杆嗡嗡颤。
他拔刀砍翻一个冲到面前的魏军士卒,又砍翻第二个、第三个。可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魏军越来越多。
火光中,他看见田豫的大旗已经插到了营寨中央,那面“田”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撤!”
拔拔邻一刀砍断马桩上的缰绳,“往北!往燕山撤!”
残存的鲜卑骑兵跟着他往北冲杀。
田豫没有追。
他站在鲜卑人的营寨中央,望着那些在火光中溃逃的黑影,缓缓收刀入鞘。
蓟城之围,解了。
拔拔邻带着残兵一路向北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渐渐远去。
天快亮时,他勒住马,清点人数。
五千鲜卑骑兵,活着跟出来的不到两千。
战马也跑废了大半,有的口吐白沫,有的腿软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拔拔邻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甲胄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亲兵递上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
“将军,咱们怎么办?”亲兵问,声音在发抖。
拔拔邻没有回答。
他望着南边的方向,又望着西边的方向。
“走。”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过燕山,回黄河渡口。”
魏延在黄河渡口等了拔拔邻七天。
七天里,他每天都在营中踱步,看舆图,看战报,看东边的天际线。
拔拔邻在幽州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有说他被田豫击溃的,有说他还在幽州腹地劫掠的,有说他已经北撤的。
魏延不着急,他知道拔拔邻会回来的。
那小子虽然恨他,可不敢不回来。
第七天的傍晚,斥候来报:鲜卑残兵出现在渡口以东三十里,约两千人,人困马乏,甲胄不全,正朝渡口方向赶来。
魏延站在高坡上,望着东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马岱说:“把那些东西搬出来。”
马岱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魏延说的“东西”是什么。
是成都工坊新研制的黑火药。
那些装在陶罐里的黑色粉末,是诸葛亮的心血,是魏延的宝贝,是蜀汉最大的秘密。
这一次魏延北上,带了一百罐。
“将军,您……”马岱欲言又止。
魏延看着他:“拔拔邻这小子,不是甘居人下的料。今天他能替我打仗,明天他就能反咬我一口。我不能留他。正好拿他试试这东西好不好用。”
马岱沉默了。
他知道魏延说得对。
拔拔邻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恨意,藏得住一时,藏不了一世。
他转身去安排了。
拔拔邻的残兵是在半夜到达渡口的。
他们从燕山一路逃下来,走了七天,人困马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魏延派人在渡口外三里处设了接应点,热汤热饭,还有帐篷和草料。
鲜卑兵看见那些冒着热气的饭食,眼睛都绿了,扑上去狼吞虎咽。
拔拔邻没有吃。
他骑在马上,望着渡口方向那片黑黢黢的营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从幽州逃出来,一路没有追兵,没有伏击,连个曹魏的斥候都没遇到。
魏延在渡口等他,他知道,可他没想到魏延会这么热情。
“将军,”亲兵端着一碗热汤过来,“您也吃点吧。”
拔拔邻接过汤碗,没有喝。
他盯着碗里那些漂浮的油花,忽然把碗递给亲兵。
“让他们吃。我还不饿。”
他策马往渡口方向走了几步,想看看魏延的营寨。
走了不到百步,他勒住了马。
不对。
营寨太安静了。
两千人的营寨,应该有巡逻的脚步声,有换岗的口令声,有马匹的响鼻声。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座空营。
拔拔邻的心猛地一沉。“上马!全体上马!”
他嘶声喊道,“往回跑!快!”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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