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让林霄顺路来接,可他说还得去省厅办点急事。她一刻也不想多等,索性自己开车过去。
梁明河一听,眉峰立刻竖起:“去哪儿?别忘了,明早八点的航班,直飞京都。”
梁艺指尖一顿,轻轻皱了下鼻子。
对了,这趟是特批的七天探亲假,学校只准了她一周。
可偏偏,就在这短短几天里撞上了他——她心里悄悄笃定: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若真错过,一个在京都,一个在东南,怕是连面都难见上。
“爸,明后天是周末嘛,我回校也没课,不如多陪您两天,顺便跟您多学学怎么管这么大一家子。”她笑着挽住父亲胳膊,语气软得像撒娇。
话音未落,拎起包就出了门。
梁明河盯着她背影,眼底浮起一层薄怒——陪你两天?你这丫头脸皮倒比城墙还厚!
他转身拨通司机电话,低声吩咐:“找辆不起眼的大众,别亮牌照,悄悄跟上那辆欧陆。”
“喂——”宾利刚驶出园区,梁艺便拨通了林霄的号码。
“你是去省厅取东西,对吧?”
林霄声音沉稳:“嗯,拿份材料。直升机落地有严格限制,不能随便停。”
“行,那我去省厅门口等你。”
“大概还要一个多钟头。”
“不急,我慢慢等。”她轻声说完,挂了电话。
掐指一算,两人已有近四个月没见。
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可一想到待会儿就能看见他,心口又像被蜜糖浸透,甜丝丝地发胀。
不多时,宾利缓缓停在省厅大门外。
可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迈腿进去的。车刚停稳,两名执勤民警便迎上来。
梁艺摇下车窗,朝站岗的警官笑了笑:“您好,我是来接人的。”
“可以,请先登记一下。”对方抬手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她推门下车,正朝登记台走去,一辆黑色帕萨特从侧方驶入,却被她的欧陆挡住了入口,只好在闸口外停下。
车门一开,杜长林跳下车,一眼就认出了她,脚步猛地顿住。
“梁小姐!”他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意。
“您是……”梁艺微怔,脑中一闪——上次就是这位杜局,亲自到自家车库把林霄接走的。
“哎呀,原来是您!”她顿时笑了。
“杜长林,省厅副局长。”他边自我介绍,边转头对岗亭里的小孙说,“小孙,这位是咱们省厅的贵客,免登记。”
“是!杜局!”
“走,梁小姐想去哪儿?我带路。”
“其实我是来接人的——林霄说稍后会来这边。对了,杜局,咱们的直升机坪在哪个方向?”
一听到“林霄”二字,杜长林眼神倏地一亮,笑意更深:“走,我亲自带您过去。”
两人坐进他的车,缓缓驶向院内深处。
他们谁也没留意,百米开外,一辆灰扑扑的大众车窗悄悄降下一条细缝,梁明河目光如钉,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直升机坪?还是坐直升机来的?这小子,有点门道啊……”他低哼一声,冲司机扬了扬下巴,“下去登记,快!”
“先生您好,请出示身份证。”小孙快步走来,抬手敬礼,目光却精准落在后排的梁明河身上。
梁明河一愣,伸手往西装内袋里摸了摸——
身份证?
忘带了。
他干笑两声:“哎哟,不好意思,今儿出门急,没揣证件。”
小孙神色不变:“抱歉,没有有效证件,按规定不能入内。”
梁明河眼皮一跳,心口一紧——进不去?那还查个什么劲儿!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袁厅长的号码。
电话那头,袁厅正伏案审阅一份加急文件,瞥见来电显示,微微一怔。
“喂!袁厅,我是梁明河。”
“哎哟,梁董大驾光临,怎么还亲自打电话?”袁厅朗声笑道。
“是这么回事——我琢磨着,给省厅捐几架直升机,也算为咱们东南的平安添把力。”
“什么?!”袁厅腾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一声响。
“可眼下卡在门口了,身份证忘带了,进不去啊。”
“梁董稍等!我马上下来!”袁厅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上面拖了半年的直升机增购计划,一直没批。梁明河这通电话,简直像雪中送炭、旱地惊雷。
他火速召集几位厅领导,风风火火赶到大门口。
一见梁明河,袁厅立刻双手握住他的手,笑容满面:“代表省厅全体同仁,衷心感谢梁董鼎力支持!”
梁明河颔首含笑,语气谦和又有力:“袁厅客气了。作为本地企业家,为家乡安全尽份心,本就是分内之事。”
“这样,袁厅,您先带我实地看看直升机坪和机库——我也好摸清现有装备型号,回头好把捐赠方案落细落实。”
“好嘞!梁董请!”袁厅二话不说,领着一众领导,簇拥着他朝直升机坪方向稳步前行。
轰——轰——轰……
直升机螺旋桨撕开空气的尖啸声由远及近,刚踏进停机坪,众人就抬头看见一架墨绿色涂装的武装直升机劈开云层俯冲而下,悬停、压坡、稳稳落定,起落架触地时溅起一圈细碎尘烟。
几米开外,杜长林正侧身立着,梁艺站在他身侧,发梢被气流掀得微微扬起。
“哟?老杜在这儿杵着干啥?”袁厅一眼认出他。
杜长林虽隶属安全局,但日常办公就在省厅大楼,两人过去联手破过不少硬骨头案子,熟得能互揭老底。
话音未落,舱门哗啦弹开,一名年轻军官纵身跃下,军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肩章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利落的银光。
陪在梁明河身旁的温总忽地一僵,瞳孔微缩,脱口而出:“呵,还真是他。”
全场静了一瞬。袁厅皱眉,其他人也齐刷刷望向温总,满脸问号。
温总朝袁厅略一点头,语气含蓄却意味深长:“袁厅,上回军地联席会上,那个‘联合功勋表彰’的主角,不就是他?”
“什么?!”袁厅浑身一震,目光如电射向那青年。
“联合功勋表彰?”梁明河愣住,心头直打鼓——怎么一眨眼,这些平日沉得住气的领导,眼神全变了?
再一看,所有人望着那年轻人的眼神里,分明添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他正纳闷,忽见自家闺女像支离弦的箭,拔腿就冲了过去,一把扑进那人怀里,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整个人几乎吊在他身上。
更让梁明河眼前发黑的是——她仰起脸,垫脚凑上前,结结实实亲在了那人唇上。
心口一闷,差点当场窒息!
林霄稳稳接住她,掌心轻抚她后脑,声音温润:“等久了吧?”
“多久我都等。”梁艺耳根泛红,眼波柔亮。
这话没半句浮夸,却比蜜还稠,比酒还烈。
“咳咳!”杜长林清了清嗓子,佯装不满,“两位,咱这还有外人呢,能不能收一收?”
“我刚从边防任务回来,俩月没见媳妇儿。你们倒好,当面喂狗粮,良心不痛?”
林霄笑着转头:“杜局,您俩月没见,我可是四个月零六天没牵过她的手——这还不能秀?”
杜长林一怔,随即哑然。
是啊,以林霄的身份,梁艺想见他一面,得层层报批、层层放行。哪是普通情侣说约就约的事?
这何止是他俩的难处?多少军人、警察,连结婚照都拍得仓促,聚少离多早成家常便饭。那份沉默的担当,外人哪看得见?
“走,吃饭去。”林霄揽着梁艺肩膀,朝百米外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杜长林默然跟上。
才迈出几步,前方人影晃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已迎面而来。
梁艺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人群中央那张熟悉又可恶的脸,小脸瞬间绷紧,嘴角一抿:“老头儿,居然偷偷摸摸跟到这儿来了?你完了!”
本想拉着林霄直接上车闪人,可袁厅一行已快步逼近。
林霄也迎了上去——他此行,本就是专程来寻温总的。
袁厅与几位省厅骨干走近,目光掠过林霄肩章上那枚锃亮的少校军衔,呼吸一顿,旋即释然:这小子立下的战功,堆起来能垒成山。
梁明河也看清了那两杠一星,眼底一跳,心头微震。
这么年轻的少校?怪不得随身带着密级管控令。
再细看林霄:轮廓硬朗,站姿如松,眉宇间一股子沉静的锐气——确实挑不出毛病。
可一想到自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大白菜,就这么被拱走了,他喉咙里就跟卡了颗青橄榄似的,又酸又堵。
“行啊老梁,跟踪都玩上了?”梁艺冷不丁凑到父亲耳边,语带讥诮。
梁明河心头一虚,面上却立马换脸:“死丫头,你先交代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您倒打一耙?那您先说,为啥鬼鬼祟祟跟着我?”
“跟踪你?”他嗤笑一声,背着手挺直腰板,“我吃饱撑的?这次是来跟省厅谈战略合作,顺道敲定三架医疗救援直升机的捐赠事宜!”
梁艺一愣,下意识看向袁厅。
袁厅正含笑点头,她顿时蔫了半截。
“爸……您来省厅,咋不提前吱一声?”
“吱声?”梁明河斜睨她一眼,慢悠悠道,“说了,我还看得见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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