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心里门儿清——这位岳父大人,八成是掐准了时间来“验货”的。
谈合作?偏赶在这节骨眼上?
可礼数不能缺。他整了整衣领,大步上前,抬手一个标准军礼:“叔叔好。”
“不好。”梁明河绷着脸,声音硬邦邦。
梁艺赶紧攥住他胳膊晃了晃:“爸!人家打招呼,您这脸拉得跟欠了八百万似的?”
“他把我闺女拐跑了,我还得赔笑脸?”
“行行行,您尽情撒气,我给您搬个凳子递杯茶。”梁艺翻了个白眼。
林霄挠挠头,转向温总:“温总,上次落在您那儿的东西……”
“早给您收好了,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来来来,梁董,楼上坐!”袁厅笑着挽住梁明河手臂,朝省厅大楼方向引路。
梁明河脚步迟缓,目光却黏在女儿身上——她正挽着林霄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悄悄勾着他小指。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真的长大了,翅膀硬了,拦不住喽……
众人鱼贯而入,进了大楼,落座于二楼接待室。
……
不多时,温总捧着一只深蓝丝绒盒和一套熨帖笔挺的常服走进来,盒盖掀开,一块百达翡丽静静躺在绒布中央,表盘映着光,细碎生辉。
“小林,你的东西。”
梁艺瞥见那套衣服,脸颊倏地染上薄霞;再瞧见腕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甜得像浸了蜜。
这是他亲手送她的第一份心意。
林霄抬眼望了她一瞬,唇角微微扬起。
“对了——你这次,有没有给我带东西?”梁艺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一绷,嘴撅得能挂住一枚铜钱。
林霄怔了怔,迟疑道:“倒真备了一件……只是……”
话没说完,她已把白嫩的手掌摊到他眼前,指尖还轻轻翘了翘。
他失笑,伸手探进常服内袋,取出那只巴掌大的朱红丝绒盒。
梁艺一见盒子,眸子倏地睁圆:“又是一枚军功章?”
林霄颔首:“没捎别的,就这个。往后每次回来,我都给你揣一枚。”
“不要。”她声音陡然发颤,眼眶霎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视线也蒙上了雾气。
“这种奖章,我一个都不想收。可我也清楚,拦不住你。我只求你每次出门,都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再不许——身上添一道疤。”
“嗯,我记着。”他点头,语气沉而轻。
空气静了一秒,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漾开无声的压重。
老温他接过盒子,指尖摩挲着边缘,笑着打趣:“哟,又立功了?这才几天?”
掀开盖子扫了一眼,他呼吸微顿,随即朗声一笑:“一等功!行啊小子,这第几块了?”
满屋人齐刷刷一愣,连茶杯盖磕在杯沿的脆响都清晰可闻。
“一等功?又是?还第几块?”梁明河心头猛震,仿佛被重锤击中胸口。
他终于懂了——为何眼前这年轻人,二十出头就扛上了少校肩章。
那不是熬资历熬出来的,是拿命一寸寸拼回来的。
军人,守的是山河,护的是万家灯火。
纵使天下承平,边关仍有风雪,暗处仍有刀锋。
他们肩上担着两副重担:一头系着国土疆界,一头连着百姓晨昏。
正因有人咬牙负重、默然前行,才换得寻常巷陌里的炊烟袅袅、书声琅琅。
此刻,梁明河静静凝视林霄,目光沉了下来,敬意无声漫过心间。
简单同袁厅、温先生寒暄几句,林霄便牵起梁艺的手,转身出了省厅大楼。
今天是专程来见女朋友的,他可不想陪一群老前辈聊公文、扯条规。
可刚下台阶,身后又跟上来一个身影。
“爸,您不是还要和省厅谈事吗?跟着我们干啥?”梁艺回头瞥见老头儿,眉梢一挑,语气里透着点不耐。
梁明河摆摆手:“事儿差不多了,一块儿吃顿饭。”
说着,他转向林霄,眼神复杂地停顿半秒,开口道:“你叫林霄?”
“是,叔叔。”林霄含笑应声。
“以后我就喊你小林。”
“您乐意怎么叫都成。”
“走,吃饭去!”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朝梁艺的车走去。
“爸……”梁艺望着老头真要钻进自己车里,愣了愣,“您车呢?”
“让老张先回去了。怎么,闺女的车,亲爹坐不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委屈。
“哦——”她撇撇嘴,没再吭声。
三人上车,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出省厅大门。
“林霄,想吃啥?”梁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梁明河插话:“要不尝尝西餐?韩元那小子开的‘云顶’就挺地道。”
韩元——东南市韩家的独苗,当年追过梁艺好一阵子。
她侧过脸,斜睨他一眼:“没问您。”
“嘿,死丫头,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了?”
“没您,我早就不让您上车了。”
梁明河语塞,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这闺女养得有点亏。
“我随你安排。”林霄笑着看向梁艺,语气轻松。
其实车上多了个未来岳父,他浑身都绷着劲儿,可人家是长辈,总不能请人下车吧?
“那就去天府人家!他家烤鸭,皮脆肉嫩,香得直往鼻子里钻。”她一踩油门,车子稳稳汇入环城路车流。
十分钟后,三人已坐在天府人家的雅致包厢里。
落座、点菜、启一瓶陈年花雕,酒香刚漫开,梁明河忽然放下筷子,望向林霄:“小林,老家哪儿的?”
“东南市本地。”
“家里还有谁?”
“父母走得早,全靠姐姐拉扯大。后来她出国定居,联系就少了。”
“那你现在部队具体干哪块?”
林霄抬眸,目光沉静,与梁明河直直对上。
“叔叔,有些事我没法细说。简单讲,我在狼牙特战旅,目前借调在飞行学院进修。”
“飞行学院?学开飞机?”梁明河略显错愕,“你一个特战队员,还飞战斗机?”
“纯属个人兴趣,快结业了。”林霄笑了笑,语气轻快。
“林霄,你真能开飞机?”梁艺眼睛一亮,星星似的光在瞳仁里跳。
——会开战机的男人,帅得有点犯规啊!
整顿饭就在梁明河的追问与林霄的简练回应间悄然流淌。
饭毕,梁艺二话不说,把碍事的老爸“请”下车,然后挽着林霄的手臂,一头扎进街市的人潮里。
他早已换下常服,穿着她上次挑的浅灰卫衣和牛仔裤,两人十指紧扣,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缓步而行,像所有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连影子都挨得很近。
整整逛了一下午,晚饭后,梁艺便领着他回到如今的住处。
天都城那地方,终究染过血,她再不愿踏足。
新居名为“百草会”,依山而建,推窗即见青黛远山,园中四季花木葱茏,香气浮动。
整个小区不过十几栋独栋,每户都带一方阔绰庭院,藤蔓攀墙、绣球成簇、栀子临风,处处透着闲适的生气。
她刚把他迎进门,一辆黑色轿车便悄然停在百草会门外。
梁明河坐在后排,远远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雕花铁门后,眉头紧锁,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对司机道:“走吧。”
女儿大了,心尖上的火苗,早不是他能吹灭的了。
好在林霄的举止,让他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几分。
若是遇上那些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或是冲着梁艺家世来套近乎的投机者,他早一个电话打过去,直接叫人把对方“请”出去。
可偏偏是个军人——还是三度斩获一等功的现役特种兵。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真找不出半点站得住脚的理由去拦。
眼下他唯一盼着的,就是这小子往后能把梁艺捧在手心,护在身后。
“杨雨。”他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杨雨:“怎么了?听你声音闷得很,谁惹你不痛快了?”
梁明河:“人我见着了。”
“人?哪个……啊,是艺艺那个小男友?”杨雨一下反应过来。
“唉!这孩子……我这张嘴,硬是张不开,说不出‘不行’俩字。”梁明河重重叹了口气。
杨雨:“咋了?有啥难处?”
“他是实打实的英雄。要是硬生生拆散他们,我自己先过不了良心这道坎。我当过兵,懂那份苦,更清楚一等功背后是什么——不是奖状,是血、是命、是咬着牙扛下来的生死线。可你知道吗?他身上挂着好几个!”梁明河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敬意。
杨雨:“会不会是搞科研的?比如国防尖端项目,立功也正常。”
“他自己说的——特种部队。”梁明河顿了顿,“你说,能在特战系统里攒下这么多一等功的人,得蹚过多少刀山火海?”
杨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万一……他哪天回不来呢?艺艺怎么办?”
“这才是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根由。”梁明河又叹一声,话没说完,意思却全在里头——所有顾虑,全是为女儿铺的路。
“随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扭的瓜不甜,你也拗不过命。”杨雨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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