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救出
而顾老爷子，自始至终站在门边，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缓缓转过了头。
那一眼冷漠，比风雪更刺骨。
牙婆冷眼瞧着这场闹剧，心中早有定数，淡淡开口：“行了，哭也没用。耽误了我家主子的时辰，你十个闺女都赔不起。带走！”两名壮汉立刻上前，粗粝的大手一把扣住青儿纤细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青儿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抓着张氏的衣角，哭得几乎断气：
“娘！别不要我！爹！救我——”
藏在最暗处的顾长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那一声声哭喊，每一字都扎在他心上，鲜血淋漓。
他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刺骨的疼痛才勉强压住他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杀意。
他不能动手，不能出声，不能暴露。
一旦乱了计划，青儿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只能像一尊冻僵的石像，藏在风雪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被人像牲口一样拖拽出去。
壮汉猛地扯开青儿的手，毫不留情地将她往院外拖。
青儿被拖在雪地里，发丝散乱，衣衫沾满泥雪，一步一个踉跄，一步三回头。
她望着那个冷漠的家，望着无动于衷的父亲，望着墙头冷漠的村民，泪水模糊了双眼，最后一点光，几乎要熄灭。
紧接着她便被人推进了牛车，牛车的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西屋内，白秋月缓缓滑坐在地上。
直到院外的哭闹声远去，她才敢松开紧攥的手，掌心全是深深的指甲印。
她没有哭出声，可一双眼睛里，早已盛满了冷冽的火光。
张氏，王氏……
今日这笔账，我白秋月，也记下了。
张氏接过牙婆递来的碎银，在手里掂了又掂，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半点不舍也无，仿佛卖掉的不是女儿，而是一头不值钱的牲口。
顾长风看着牛车在漫天大雪中越来越远，直到被雪幕吞没，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掌心一片血红，他却浑然不觉。
院中，张氏与王氏还在为那二十五两银子窃喜算计，叽叽喳喳，丑陋不堪。
顾长风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慌乱与软弱彻底散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沉定。
青儿。
安全了。
以后再也不用在这个家受苦受累了。
至于张氏、王氏、还有那个冷血无情的父亲……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笔账，我记下了。
早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镇上通往县城的必经路口，江浩早早就被母亲拉着等在风雪里。
母子俩裹着破旧的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却一刻不停地望着村口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到中午时，一辆牛车缓缓驶到他们面前，风吹起牛车上的布帘，露出顾青儿那清瘦憔悴的身形。
江浩娘瞬间红了眼眶，江浩小小的身子死死攥紧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顾青儿抬头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路边的江浩母子。
她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像雪片：“浩哥……婶娘……”
江浩娘心口一酸，眼泪当场滚落，却不敢上前，只能拼命捂住嘴，用力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不要害怕。
江浩望着青儿狼狈无助的模样，小脸上满是心疼与愤怒，牢牢将那几个牙人的模样刻在了心底。
牛车行到街角僻静处，确认无人跟踪，牙婆暗中给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一拉缰绳，牛车缓缓停稳。
牙婆掀开牛车车厢，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低语：
“别哭了，看见前面那辆青布马车没有？那是李言亭老板亲自安排的，你哥早就打点好了，你只要上去，就彻底安全了。”
青儿猛地一怔。
原来……真的是哥安排的。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绝境。
一瞬间，所有恐惧、绝望、委屈，全都化作劫后余生的泪水，汹涌而出。
她被扶下牛车，几步便踏上了那辆不起眼却温暖的青布马车。
车内早有李言亭安排的稳妥妇人等候，暖炉、热水、干净的帕子一一递上，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她。
而不远处的树影下，一身锦袍的李言亭静静立在雪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望着青儿平安上车，微微颔首，对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照原计划，直接送往县城别院，务必照顾妥当，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老爷。”
李言亭望着马车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顾长风这少年，重情重义，有勇有谋，日后必成大器。
这点人情，他做得值。
交代完毕，他转身悄然离去，自始至终没有露面，却将所有后路，铺得严丝合缝。
车轮缓缓转动，驶离小镇，驶向县城。
马车驶出数里，在一处避风的雪亭旁停下。
不过一炷香功夫，顾长风便赶着牛车匆匆而来，江浩母子立刻上车，顺着车辙一路追赶，终于在此处汇合。
车门掀开，青儿一眼就看到了兄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哥——我怕……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长风紧紧抱住她冻得冰凉的身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遍一遍轻拍她的背：
“怎么会呢？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你永远是我爱的妹妹。
乖青儿，别哭了，是哥哥没用，让你受苦了。”
“我不苦，只要能离开那个家，我不苦，只是苦了二姐，我连别都没给她道……”
青儿趴在他怀里，眼泪打得更凶，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二姐还被关在屋里，她一定很怕，也一定很伤心……
哥，你一定要好好待二姐，别让她受委屈，别让她像我一样……”
顾长风心口一紧，眼眶也跟着发烫，用力点头：
“我知道，哥都记下了。
你放心，秋月有哥护着，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等哥安顿好一切，就带你们姐妹团聚，再也不分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