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容奉父亲赫连章之命护送赵玄贞回总兵府……其实即便赫连章不说,赫连容自己也是要送赵玄贞的。
并非对上峰的攀附,而是对于赫连容来说,赵玄贞这个上司实则比他自己的父兄更加亲近信赖。
他原本想将“莲娘”安置回院子里,自己去送,也能顺带和赵玄贞说说话。
可“莲娘”说想和他一起走走,回来路上两人还能一起散散步,赫连容犹豫一瞬终是没有拒绝,而是同赵玄贞告罪:“内子无状,还请世子包涵。”
赵玄贞被一句“内子”刺得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神情,终是忍无可忍出言提醒:“你还是清醒一些的好,别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赫连容立刻意识到,世子恐怕已经猜到了什么。
其实也是,他当初在麟州一带掘地三尺找莲娘,后来虽然没说什么可世子太了解他,当然能看出来。
如今他身边却忽然多了个女人,以世子之机敏,又怎么可能不心生怀疑。
就在赫连容犹豫着想开口替身边这个邪教女人求赵玄贞高抬贵手时,变故忽生……数道黑影毫无预兆从街边两侧房屋后飞身而出,刀光凛冽,直直朝他们攻了过来。
“世子小心!”
赫连容脸色骤变,一把将苏晚棠拽到身后,反手抽出腰间佩刀横挡在赵玄贞身前,硬生生格开当头一刀。
“铛!”
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反手护着苏晚棠后退半步。
赵玄贞身形未动,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抬,两指精准夹住迎面刺来的长剑,指节发力,“咔嚓”一声,剑刃应声而断。
下一瞬,又是数名刺客合围而至,刀风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冲着取赵玄贞性命而来。
“管好你自己。”
赵玄贞一把推开赫连容,另一只手刷的抽出长刀,刀身窄长却厚重锋利,他直接挥刀劈下,身前攻来的刺客一声惨叫胸腹间鲜血狂涌。
也是这一瞬,周围暗中数道黑影呼啸而至,刷刷落下护在周围……
赫连容这才意识到,世子带了暗卫。
他带了暗卫,在赫连家时却未显露出分毫,声称只带了几名亲随赴宴……再看到赵玄贞明显早有准备的模样,赫连容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世子早已猜到会有这场刺杀,而他所防备的,明显是赫连家。
赫连容面上血色尽褪。
有了暗卫的加入,那些刺客的气焰登时被压了下去,但那些明显是死士,即便胜算不大却还是不要命一般往前扑,一副拼死也要咬块肉下来的架势。
这时,外边的动静惊动了旁边民房里的百姓,街边屋子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哇哇大哭着喊娘。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赫连容倏地扭头,就看到一个小孩子揉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张开手臂跑了出来:“娘,呜呜,娘……”
房檐落下一道寒光,刀锋去势不减,眼看就要扫过那孩子头顶。
赫连容低咒了声倏地往前一把将那孩子拉进怀里,可就是这一瞬,他察觉到不对。
下意识低头,便对上那“孩子”狞笑着的眉眼。
哪里是孩子,分明是个五官丑陋诡异的侏儒……那侏儒抬手,暗器散发出幽蓝寒光。
赫连容骤然睁大眼。
是他将这刺客带到赵玄贞身旁……
他下意识就要用自己身体抵挡,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赫连容看到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莲娘”动了。
白皙纤细的手中握着一把弯刀,以一个刁钻到诡异的角度斜斜刺进那侏儒手掌……触发暗器的手瞬间被穿透钉住,侏儒厉声惨叫。
而几乎是同一瞬,那把刀往上斜挑。
赫连容面颊被溅上鲜血的时候才看到,眨眼间,那侏儒握着暗器的手就已经被削掉一半……那暗器落下的一瞬,苏晚棠抬脚看也不看直接踢开,玄身之际,另一只手唰得抽出腰侧软剑,反手横扫,三名刺客应声到底。
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在那断手落地的时候,周围已经倒下数人,赫连容蓦然惊醒,一刀刺穿那侏儒刺客,再抬头,便见“莲娘”与赵玄贞已经配合默契,将近身的刺客尽数格杀。
还有刺客见势不对想要逃离,可身形方消失,赫连容就看到他一直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莲娘”直接甩出手中弯刀。
那弯刀刺进夜幕中,他甚至都没看清,就听到噗通一声响,本已经要逃离的刺客应声砸落在地……
这场刺杀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很迅速,暗卫封锁了周围,往远处排查的时候,赵玄贞用刀尖挑开了一名刺客的面巾。
明显带着蛮人特征。
苏晚棠踢了脚,嗤笑:“如何,我没说错吧。”
旁边,赫连容看着他们两人,脑中嗡嗡作响,混乱的已经不知道应该先惊骇什么。
究竟是方才“莲娘”所展现出来的凌厉到让人震惊的身手,还是他父亲赫连章居然想要杀世子这件事。
“莲娘”原来这样厉害,而且,她和世子……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赫连容蓦然睁大眼,毫无预兆就想起了另一个身手让他为之惊叹的女人。
那个曾经在麟州城上让赵玄贞头一回吃了败仗还丢了根手指的红莲教妖女,那个人……
赫连容是赵玄贞心腹,从当初赵玄贞事后万念俱灰般的模样以及他与苏晚棠和离的消息,轻易就猜到当初那人便是那位让赵玄贞神魂颠倒的苏二小姐,苏晚棠。
也就是如今闹得天下大乱的明昭公主,慕容昭。
而眼前的“莲娘”,却有着如出一辙的身手。
赫连容怔怔往前一步,还未开口,却已经被赵玄贞挡在面前。
因为自始至终赫连容都太无辜,赵玄贞对他不像对赵玄玥与谢晏一般,是恨都恨不起来,心绪十分复杂。
看到赫连容发白的脸,赵玄贞沉默片刻后淡声开口:“不要多问,先理清自己的事情。”
赫连容眼圈红了:“可她是……”
“她不是。”
赵玄贞看着赫连容:“你应该已经想到了,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浪费时间,过自己的安稳日子才是正理。”
赫连容垂眼自嘲苦笑,自暴自弃一般:“那世子呢,世子当初为何做不到?”
赵玄贞抬脚就踹,恼羞成怒后沉着脸开口:“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小命吧……你那好父亲这是连你这条命要一起拿去投诚了。”
赫连容神情麻木:“我一直当自己没有爹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玄贞看了他一眼:“还能为什么,贪婪、野心……无非便是那些东西罢了。”
其实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永兴帝昏聩多疑,为君不仁,御下阴险残暴,痴迷炼丹以致民不聊生,行事狠辣令朝臣惶恐……沉疴已久,又起内乱,而大辽这些年韬光养晦厉兵秣马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一战,准确来说,永兴帝自己都心里没底,所以才会成为大夏头一个送公主和亲的皇帝。
这时,暗卫尽数折返。
“世子,已无活口。”
赵玄贞嗯了声,然后看向赫连容。
赫连容身上已经挂了彩,但不算严重……赵玄贞毫无预兆挥刀在他胸前划了一刀。
刀口不深,但鲜血四溅瞧着十分可怖。
他这才收刀看着赫连容:“半路遇袭,我受伤被送回总兵府,至于你,身受重伤,未婚妻不幸被牵连殒命……你自己应该清楚要怎么做。”
赵玄贞看着赫连容:“你父兄已是死路一条,赫连容,我想保住你这条命,别让我失望。”
一句话,便告诉了赫连容:即便赫连家联合异族想杀他,可他还是愿意信赫连容,并且给他机会将功折罪。
赫连容红着眼抱拳行礼,强忍着没去看赵玄贞紧紧拉着身侧女子的画面。
他知道,那个虚假的“莲娘”,今日彻底烟消云散……
那是一己之力搅得整个大夏地覆天翻的明昭公主慕容昭,天生贵胄,金枝玉叶。
当初的一切于她而言不过一时计谋罢了,那本就不是他能高攀的人。
而今,幻梦乍醒,他所要面对的,是叛国的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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