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五人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晨光从村东头的矮墙后面透出来，灰蒙蒙的，像是隔着层脏纱布。
血腥味散了出去。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宫远。他半睁着眼往地上一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火堆外围，黑压压的虫群已经围了半圈，离他们最近的不过半步距离，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却始终没有越过那圈火光。它们在暗处蠕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无数片干叶子在互相摩擦。
周妍轻手轻脚地起身，蹲到苏月身边，帮她拆下昨晚的绷带。伤口边缘还有些红肿，但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她把旧绷带卷成一团，直接扔进了火堆里。带着血的纱布在火焰中蜷缩、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虫群稍微退了退，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大力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虫子，恨恨地磨了磨牙：“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第一缕阳光真正落下来的时候，那些虫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齐刷刷地往后退，退进墙根的裂缝里，退进泥土的缝隙中，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只都没留下。
来弟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看空荡荡的地面：“它们怕太阳，也怕火。”
“差不多。”周妍蹲在地上，用树枝拨了拨虫群退去后留下的细小痕迹，“我认不出这是什么虫子。如果能带走一只做样本，倒是挺好的。”
苏月靠墙坐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好了许多。其他人把番薯烤了，分着吃。大力啃得太急，嘴角蹭了一圈黑灰，看起来有些滑稽。
宫远小心地剥着番薯皮上的灰，忽然开口：“这个副本怎么出去？规则也没说出去的条件。”
来弟愣了一下，手里的番薯举到嘴边又放下了：“对哦……之前的副本都会说生存多少天，或者完成什么任务，这个什么都没说。”
苏月小口抿着番薯，咽下去之后才慢慢开口：“或许通关条件需要我们自己去找到。”
吃完东西，五人灭了火堆，打算去村里找找线索。可他们走了一圈，发现所有村民的屋子都门窗紧闭，连条缝隙都不留。村道上空空荡荡，没有鸡鸣狗吠，没有走动的人影，甚至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整个村子像被抽干了声音，安静得让人发慌。
就在他们站在巷口商量下一步时，另一条路上走出了四个人。
赵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个男生，再往后是那两个穿短裙的女生。
两条路在村中交汇。赵明看见苏月一行人，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脚步没停，打算直接擦肩过去。
苏月的目光却定在了那个要外套的女生身上。
那女生把外套的帽子拉得很低，又用衣领往上扯，整张脸几乎全部蒙在衣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她的步态也有些奇怪，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拖着往前走，膝盖打不直。
苏月皱了皱眉，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那女生的手腕。
女生猛地一挣。外套帽子滑落下来——她的脸露出来的瞬间，苏月瞳孔微缩。那女生的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发灰，眼眶下面有两道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血管浮了上来。
女生尖叫了一声，拼命甩开苏月的手，踉跄着躲到了屋檐下的阴影里，缩着肩膀，整个人贴着墙根，像是不敢再往阳光里站。
赵明回过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他几步走回来，挡在苏月和那女生之间，声音拔高了。
周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苏月的手臂，把她往后拽了两步，压低声音，语气罕见地严厉：“不要管他们。不然我们都会死。”
赵明见苏月不说话，正要上前理论，目光忽然落在她手臂上露出的绷带边缘——白色的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都变了：“你触犯规则了？”
苏月没有回答。赵明盯着那块绷带，脸色变了几变，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厌恶的警惕：“你要死死远点，不要祸害我们。”
说完他立刻转身，把掉落的外套捡起来，死死盖在那个女生的头上，几乎是把她的整张脸都蒙住了，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就要走。另一个女生站在一旁，看看赵明又看看苏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跟了上去。
苏月跨出一步，拦在他们面前：“她不能走。她不对劲。”
那个被蒙住头的女生停下脚步，闷声闷气地开口了：“我只是防晒，不想晒黑。”
苏月盯着那件外套下隐约的轮廓，声音平静：“我又没说你防晒有问题。”
女生噎住了，不再说话。外套下面的身影僵硬地站着，像一截被遗忘在墙角的木桩。
赵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管好你自己。你触犯规则了，就不要祸害其他人。”
大力上前一步，袖子已经撸到了肘弯：“怎么，你要对女生动手啊？”
赵明看了看大力的体格，没接话，只是拽着那个男生，连拉带扯地把两个女生往巷子深处赶。那个盖着外套的女生走路的样子越来越怪——膝盖僵硬，步伐机械，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但赵明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等那四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周妍转过身，面对苏月，语气沉了下来：“尊重别人的选择。我们现在是在随时可能死的副本里，收起你的同情心。为那样的人，不值得。”
来弟牵住苏月的手，轻轻握了握：“姐姐，我们让自己活下来就好了。”
苏月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了几秒：“可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里。周妍的脸色变了，她猛地转回来，直视苏月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他们不死，我们怎么出去？”
大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宫远看看周妍，又看看苏月，眉头拧着，最终开口打了个圆场：“好了，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
周妍没有退让。她上前半步，离苏月更近了，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现在，你是我们队伍的主心骨。我要求你带我们都出去——而不是为其他不相干的人考虑。”
苏月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犹豫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看来弟，看了看大力和宫远，最后对上周妍那双冷静到几乎冷硬的眼睛。
“我答应你们，”苏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无力，“尽我所能，带你们出去。”
周妍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消失的方向，巷子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既然不听，我们就管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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