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苏月睡得极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掌下的地面触感不对——没有泥土该有的粗粝，反而是滑腻腻的，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潮软。胳膊也疼，起初是隐隐的刺痛，后来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她下意识用力按了一下，指尖触到的不是干燥的皮肤，而是一小片黏糊糊的湿意。
苏月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用脚踢了踢身旁的大力。
大力含含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把门打开，我看看。”
大力撑起身子，摸黑把歪斜的木门推开一道缝。惨白的月光立刻倾泻进来，像一盆冷水泼在地上。
然后两人愣住了。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虫子——黑色的、褐色的、细细小小的，层层叠叠地蠕动着，几乎看不到泥土的底色。它们爬得很慢，却又无处不在，门槛上、墙根边、甚至已经蔓延到了他们铺的干草边缘。
“我操——”大力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股鸡皮疙瘩从后脊梁蹿上来，他蹭地往后跳了一步，“这什么玩意！”
其余人也被惊醒了。来弟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却碰到了另一片虫群，差点叫出声来。
“快起来！快出去！”苏月压低声音喊，自己先一步跨过门槛，踩到院子里相对干净的空地上。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屋，站在月光下大口喘气。
惨白的月色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苏月垂着左臂，右手一直在不自觉地抠着胳膊肘内侧，眉头越皱越紧。
来弟眼尖，凑近一看，声音一下子紧了：“姐姐，你流血了！”
苏月低头，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小臂内侧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周围皮肤微微红肿，边缘渗出一线血迹。但那伤口的形状不像划伤——更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开的。
周妍立刻上前，单膝蹲下，捏住苏月的手腕凑近看了看，又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她的表情沉了下来：“不好，有虫子进去了。应该刚进去不久。”
大力急了：“现在怎么办？”
苏月抬头看向周妍，声音还算平稳：“你能帮我取出来吗？”
周妍盯着伤口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刚进去不久，应该能取出来。”
苏月转向大力，语速快了起来：“大力，你和宫远去找干柴，生火。要快。”
大力二话没说，拽着宫远就跑出了院子。两人沿路拍开了最近一户村民的门，开门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也没多问，随手一指墙角的柴堆。大力抱了一捆，转身时忽然瞥见墙上挂着一把老式猎枪，枪管磨得发亮——这户人家大概是个猎户。他多看了两眼，没动，抱着柴火跑了回去。
院子里，周妍已经打开了背包。
“还好，进副本之前在山上采集样本，包里有些应急的东西。”她一样一样往外掏——酒精、碘伏、绷带，还有一把折叠小刀，刀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大力和宫远赶回来，手忙脚乱地升起了火。火苗蹿起来的那一刻，周妍把刀片浸进酒精里，又往自己手上倒了一层，动作干净利落。
“按住她。”周妍头也不抬地说。
来弟从后面抱住苏月，双臂环过她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她肩窝里，稳稳地固定住她的身体。苏月深吸一口气，把左臂伸平。
周妍用小刀在伤口末端轻轻挑开了一个小口。皮肉翻开的瞬间，火光映照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伤口深处，一条暗红色的虫子正在缓缓蠕动，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肌肉纹理里，只剩下尾部微微颤动。
没有镊子。周妍扫了一眼四周，从火堆旁捡了一根细柴火枝，在酒精里涮了涮，屏住呼吸，将枝尖探入伤口。她手腕极稳，轻轻一拨一挑——那只虫子被挑了出来，落在手心里，还在扭动。周妍扔到地上。
大力一脚踩上去，碾得汁水四溅：“臭虫子！害人可真不浅！”
苏月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来弟把她抱得更紧了。
周妍盯着伤口看了片刻，没有松气：“不确定这虫子产没产卵。我现在用酒精冲洗一遍伤口，会非常疼。”
大力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别过脸去。宫远蹲在火堆旁添柴，低声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周妍看了苏月一眼。苏月咬着牙点了下头。
周妍用小刀将伤口轻轻撑开，拿起酒精瓶，缓缓倒了进去。透明的液体涌入创口的瞬间，苏月整个人猛地绷紧了，来弟几乎抱不住她。酒精混着血液从伤口边缘溢出来，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周妍盯着流出来的液体，脸色骤然一变：“不好——有虫卵。”
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颗粒混在血水里，黏在伤口边缘。大力又气又急，抄起火把就要冲回屋里：“我去烧了那些虫子！”
宫远一把拽住他：“别冲动！万一虫卵沾到你身上怎么办？”
大力攥着火把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周妍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现在要把这一层肉刮掉。不然虫卵孵出来，会更麻烦。”
苏月只是点了点头，嘴唇已经咬得发白，冷汗把额前的碎发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周妍不再多话，刀片贴紧创面，稳稳地刮过一层薄薄的皮肉。苏月浑身都在发抖，但没有挣扎。来弟把脸埋在她肩后，不敢看，手臂却一直没有松开。
再次消毒，上药，缠绷带。周妍的手指始终没有一丝颤抖。
最后一道绷带绑好时，苏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来弟身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火堆噼啪作响，谁都没有说话。
苏月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你们走吧。我已经触犯了规则，现在有了伤口，会拖累你们的。”
大力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没有你，我早就死在第一个副本里了。”
来弟把脸靠在苏月肩膀上，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
宫远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语气平淡：“触犯规则并不代表一定会死。”
周妍正在收拾地上的药品，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我已经消过毒了。我就不信，这虫子还能不怕现代科技。”
苏月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火光映在她眼底，微微发亮。
五人围坐在火堆旁，守着那团跳动的光，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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