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戚婉宁站在营帐前,看着兄长戚予安一身猎装,腰佩弓箭,正与沈霁川兄妹说笑着翻身上马。
沈静姝问:“阿宁,可要跟我们一起去?我们随便猎几只兔子就回来,没什么危险。”
戚婉宁刚想应下,又想起自己那刚学会的骑术和临时抱佛脚学的射艺,便不去添乱了,将心头那点蠢蠢欲动压了下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沈静姝也不勉强,朝她挥了挥手,一夹马腹,带着一行人往丛林深处去了。
马蹄声渐远,戚婉宁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
“想去?”
身后传来谢清晏的声音,语气淡淡的。
戚婉宁愣了下,旋即摇头:“不想。”
“那夫人盯着看什么?”
“看风景。”
谢清晏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去换骑装。”
戚婉宁一愣:“换骑装做什么?”
“陪我去狩猎。”谢清晏言罢,转身离去,步子不紧不慢。
“……我昨日才学会骑马。”
“能爬上马即可。”
戚婉宁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刚刚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冒出来,转身回了营帐,利落地换上了那身骑装。
待她出来时,谢清晏已经背着弓箭,牵了一匹马等在营帐前。那马通体枣红,鞍辔齐全,比她昨日学骑马时的那匹高了大半个头。
戚婉宁走过去,看了看马,又看了看他,道:“这匹马似乎比昨日的马高大不少,要不换一匹矮一些的?”
“上马。”谢清晏拍了拍马鞍,又添了一句,“夫人且安心,不必你策马,摔不着你。”
戚婉宁被这话噎了一下,但到底没再说什么,踩着马镫,由他搀扶着上了马背。
她刚坐稳,谢清晏随即翻身上来,稳稳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她身侧穿过,握住缰绳。
戚婉宁当即愣住,原以为是他牵着马带自己走,没想到是共乘一匹马,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的后背几乎贴上谢清晏的胸膛,姿势很是暧昧,她忽然就有些不自在,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拉开一点空隙。
谢清晏察觉到她的动作,握着缰绳的手没动,也没有往前贴,只是不着痕迹地将手臂往外展了半寸,给她多留了一点空间。
“夫人,坐稳了。”他说罢,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着往围场方向去。
戚婉宁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本能地往后一靠,后背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他的胸膛。她僵了一瞬,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嘴上却没出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把腰背挺得笔直。
谢清晏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挺着脊背端坐,耳朵尖那点红意却藏都藏不住。他没说什么,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平,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前行。
谢清晏策马的速度不紧不慢,晨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带着林间草木的清气,林间景色宜人,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是其他参加围猎的官家子弟。
戚婉宁渐渐放松下来,靠在谢清晏怀里,怎么舒服怎么来,暂且忘了尴尬,开始打量四周的景色。
温香软玉盈满怀,谢清晏不着痕迹地将环在她腰间的双臂收紧了些,下意识低头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沉浸在林间景色中,对自己的举动一无所觉,便默默将目光从她侧脸移开,重新望向前方,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晨风拂过,将戚婉宁鬓角的碎发吹到他下颌边。
痒痒的,他也没躲。
戚婉宁见他没有往林子深处走的意思,只沿着外围缓缓骑行,忍不住问:“夫君,我们就在外围狩猎?”
“不然呢?”谢清晏低笑一声,揶揄道,“带你进去给野兽送点心?”
戚婉宁被噎了一下,正要反驳,忽然瞥见前方林间小道上走来几匹马。
为首那人一身蓝色骑装,面容俊朗,策马而行,正与身旁的同伴说笑。
待看清那张脸,戚婉宁脸色微微一变,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是楚彦霖。
楚彦霖显然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正要开口寒暄。
忽然,“嗖——”
一支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擦着楚彦霖的发髻飞过,将他头顶上的玉冠击碎。
碎玉四散飞溅,楚彦霖的头发散落下来。
马受了惊,嘶鸣着原地踏了几步,楚彦霖死死拽住缰绳才没被甩下去,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随行的几个官家子弟也吓了一跳,当看到前方的谢清晏,面色骤然一变。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这都能遇上谢清晏,他们方才还说楚彦霖运气不错来着。
戚婉宁也愣住了,僵在马背上,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谢清晏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歉意:“实在抱歉,方才手滑了,没吓着楚世子吧?”
与楚彦霖一起的官家子弟看到谢清晏,听到他的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楚彦霖抬起头来,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狼狈之极,双目含怒看向前方,只见谢清晏脸带淡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两人对视了片刻。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却到底没敢发作。谢清晏箭术精妙,但凡偏一寸,碎的就不是玉冠了。
今日谢清晏无端朝他放箭,估摸着是因为前天晚上他与戚婉宁的对话,这才寻了机会给他下马威。
想到这里,楚彦霖心中愤恨不已,却又畏惧谢清晏的手段,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谢大人好箭法。”
“过奖。”谢清晏将弓收回身侧,瞥了眼掉在地上已碎的玉冠,又道,“楚世子的玉冠看着价值不菲,改日我赔你一个。”
“不必了,这种玉冠我还有很多。”楚彦霖阴沉着脸挤出一句话,也不再多留,朝随行的人一挥手,声音低沉而急促,“我们走。”
几匹马匆匆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退了回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戚婉宁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头来看谢清晏,讷讷地问:“你方才是故意的吧?”
“手滑。”
谢清晏面不改色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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