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闻言转身看向旁边的葡萄。
只见葡萄的眉头皱了起来,瞧起来像是在思索些什么,芒果看着面前这个小太监是没有看见过的,脸生的很,心里并不太放心。
更何况天色这样晚了,芒果自然不可能轻易的别人说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芒果有点拿捏不准,面前的小太监究竟是不是北疆国皇帝那边的人,若是,为何夜晚邀她前去?若不是,那又究竟是谁想要设下一个局等着她跳?
总之,不管是哪一样,芒果都只能保持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毕竟这是从前那么多磨难交给芒果的教训,芒果是从困难和痛苦中学会的,特别是芒果现在有了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自然做什么事情都要思虑再三,只求每一步安安稳稳的脚踏实地。
葡萄是认得面前的小太监的,确确实实是跟在北疆国皇帝身边的,但却不是最贴身的大太监。
而且看这小太监的模样,似乎连这里的路都认不全,葡萄抿唇:“不知北疆国陛下有何事要寻芒果姑娘,为何不派陈公公来?”
葡萄先开口,芒果就没有那么紧张了,转而目光都落在了面前这个小太监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谨慎和打量。
这小太监的神色更慌张了,连忙道:“回公子,原本是要派陈公公来的,只是听说小皇子那边突然有事,便请了陈公公去那里,去瞧小皇子的问题,奴才虽然笨一些,但陈公公是奴才的师父,师父平日对奴才有教导之恩,所以奴才便替师父顶上了。是来的时候那边催的急,所以奴才也就忘了多看两眼的画像,这时候已经有些想不太起来那位名叫芒果的姑娘长成什么样子?这路奴才也不太熟,所以一时便走岔了路,等走到这处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北院,离东院甚远,公子可否,帮奴才指个路?若是晚了些,芒果姑娘睡了,又或者是出了什么其他的岔子,让皇上久等了,奴才怕是要吃板子的。”
葡萄和芒果两人对视了一眼。
葡萄眼里的询问意味很是明显,就似乎在问芒果想不想去,芒果要不要去。
芒果想了想,还是从葡萄点了点头。
反正今天晚上什么北疆国小皇子见过了,松国皇帝也见过了,倒也不差去觐见一位北疆国皇帝。
至少芒果救了北疆国小皇子的事情早已经传出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北疆国皇帝绝不可能对她下什么毒手。
更何况北疆国皇帝那也是一代传奇的皇帝,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和她这一无辜的女子计较?甚至还要夺了她的性命呢?
芒果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葡萄便明白了芒果的意思。
但这么浓重的夜色这么晚了,芒果一个人前去,葡萄自然是不放心的。
索性葡萄看向面前的小太监道:“如此更深露重,还请公公带路吧。”
说着,听着这话,面前的小太监都愣了一瞬,不明白葡萄是什么意思,直到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芒果,那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恍然大悟之后出现庆幸的笑意,连忙点头哈腰道:
“好好好好,奴才这就带路,还请两位慢行。”
说着,那小太监便头前带路。
葡萄一直护着芒果,到了那北疆国,皇帝住的地方虽说也是南苑,但是和之前橘子所住的那个院子显然不是同一个。
“芒果姑娘,您请进,皇上便在里面等着。”
到了那房间门口,面前的小太监才有些歉意的看向一旁的葡萄道:“公子怕是不好意思,要麻烦公子在外面久等会儿了,毕竟皇上所说要见的只有芒果姑娘,没有其他人,奴才也只是当奴才的,万不敢轻易忤逆皇上的意思。”
葡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头到了院子一角,院子一角种着一株梅花。
照道理来说,此时已经到了五六月,离过年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像汴京城那样暖和一点,气候热烈一点的地方,连荷叶都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尽管还没有开花。
在这种时候显然不是梅花生长开放的季节,但这也仅仅在别的地方,就像魔鬼城这样的地方,常年笼罩在冰天雪地之中,而且如今的时间,这一片冰天雪地里的温度已经是一年之中比较高的了。
尽管这样,这样的温度也还是在梅花生长开放的最佳温度之中,就算是寻常人出来,也是要穿两件大厚袄子,裹着棉帽子才敢出来的,否则就光是那冰天雪地中刮着的风,就好像能把人的脸上刮掉一层皮。
面前的葡萄看着那墙角长着的一树红梅花开得正艳,在那白雪皑皑的天地中,反而显得十分明显,白雪和寒冰落在枝头,映照着那红梅簇簇开的鲜艳欲滴,倒是难得让这一方寒冷至极的冰天雪地多出了几分生气。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面前如此艳丽的红梅,葡萄心里冒出来的,居然是芒果的那张脸蛋。
芒果长得好看,葡萄是晓得的,毕竟就算从前都不认识芒果,只是听说自家弟弟有一个早有约定的未婚丫头时,就已经时不时的从府中丫鬟小厮的嘴里,听到了些许关于她样貌的描述。
他们对芒果的怜爱大多都是赞叹的,虽然有一小部分是嫉妒的,又或者是不喜欢的,但从未有一个人否认过芒果长得极好看。
而葡萄心里边有一个大概的印象,后来认识了芒果,和芒果接触之后,不知为什么,葡萄总觉得芒果一定是极美的,不是那种一抓一大把的美,而是一种让人很难描述出来的漂亮。
如今葡萄真真切切用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他才明白自己原来的想象和预估是有多么的幼稚,是有多么的初级。
芒果的那张俏脸,其实不像是红梅,更像是海棠,像是开得正灿烂正艳丽的海棠,那张脸实在是美的张扬,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许的攻击性。
可偏偏巧就巧在,芒果又是一个极没有攻击性的性子
深秋料峭的寒风如同裹挟着刀子,刮得沈玉禾脸上生疼。
直到几滴豆大的冰冷雨水打到她身上,膝盖被冷硬的地砖硌得生疼,双腿传来几欲断裂的剧痛,沈玉禾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重生在了被嫡母送进宫,为假千金沈霜儿固宠的那一日。
看清眼前高大的金钉朱门,牌匾上赫然三个大字:翊坤宫。
沈玉禾这才想起,方才应当是被淑贵妃身边的嬷嬷训了话,罚她跪在雨里等着乾清宫的人来接去侍寝,是要敲打她记住自己和养母的身份,莫要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母亲和父亲的话,为了让祖母在府中平安无事,未婚夫、宠她的表哥、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和她所拥有的,只要假千金想要的,她都得毫无怨言地让。
进宫之后更是逼着她将恩宠都拱手送给了沈霜儿,对她言听计从,一路尽心竭力地保着她登上皇后之位。
最后却被沈霜儿和自己用尽一切教养出来的弟弟联手害死,最后落了个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连养大她的祖母也一早就被善妒狠辣的沈霜儿害死,最后连副骸骨都不剩!
“呦…那是谁啊?怎么跪在这翊坤宫门口呢?瞧着是个生面孔呢!爷反正也是来接人的,要不过去瞧瞧?”
“……聒噪。”
尖利的公鸭嗓响起,强势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随后那一道低沉清冷嗓音传来,如同敲金击玉,不断地冲击沈玉禾的耳膜,分辨出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僵直在原地。
宁吾…
当朝九千岁!
宁吾出身东厂,起初只是小小宦官,屡次以命相救于景帝,遂进锦衣卫屡立奇功,年仅十七便统领东厂与锦衣卫两大势力,后成为景帝手中最锋利阴暗的刀,专为排除异己之用。
上位之后,朝堂上所有与他为敌的官员全都死于他手。尚书独女只是在闲谈时说了一句他是宦官,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他竟是将她绑在了马尾上,骑着马满京城驰骋,硬生生地将那尚书之女拖行致死,草席一裹扔到了乱葬岗。
他为人睚眦必报,又嗜血多疑,今日地位实乃尸山血海堆砌而成,整个安国臣民谁不在心里骂一句奸佞宦臣。偏偏宁吾深受景帝信任重用,纵使是太子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尊称一句“九千岁”。
而他正是上一世嫡姐淑贵妃最大的靠山!
前世嫡姐联合胞弟害她五马分尸却不被发觉,正是有了宁吾的庇护。
都说人死之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
沈玉禾上一世惨死之后,先听见了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宁吾和手下的对话——
“爷,是皇后娘娘动手解决的,听说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在皇后娘娘饭食中下了毒被抓了现形。”
“那倒是值得五马分尸,料理干净,莫要让她给霜儿造成麻烦。”
轻飘飘一句话,她的死便再没人知晓。
而后她的尸首便被嫡姐命人扔进乱葬岗,最终不知道被狼叼到了何处。
回忆前世,像是抽干了沈玉禾全身的力气,她险些摔倒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满是后怕地大口大口喘着气,临死前那如同潮水般的绝望和恐惧将她淹没,最后尽数化成了数不尽的刻骨恨意。
这一世,她绝不再为他人做嫁衣,她要一步一步踏上皇后之位!她要让害过她和小娘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可…她分明记得前世只是一个小太监来接,为何会突然变成了九千岁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没给她时间多想,人便到了身后。
“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那公鸭嗓再次响起。
“奴贱名玉禾,是沈将军府今日送进宫的。”沈玉禾转身跪着回话,根本不敢抬头,面色已然惨白。
高公公许是没想到面前纤弱的人就是自己要找的,语气才好了些:“既是将军府的人,那便随着咱家走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才是。”
沈玉禾应了声是,站起身垂头跟着高公公向前,一点不敢抬头,可走至步辇前——
“抬头。”
那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如同深秋裹着冰刀的寒风一般,猛敲在沈玉禾心头,让她下意识地便屏住了呼吸。
她不用看都能察觉到那道阴鸷森冷的眸光正盯着自己,脊背一凉,由心而出的恐惧让她迟钝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下巴处传来温热触感,她的下巴被他强势捏着抬起,她也被逼着看向他。
只见他身着猩红绣金飞鱼,修长高大的身影倚靠在步辇宝座之上,动作间慵懒随意,只是浑身那如有实质的戾气让人禁不住胆寒生畏。
区区宦官,敢在宫中乘辇出行,可见宁吾的地位之高。
“你怕本督?”
他居高临下,那双阴鸷森冷的桃花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皮相,一眼洞穿她的心中所想。
没有人想要别人无缘无故地怕自己。沈玉禾紧张地咽了咽,“奴对爷不是怕,是敬畏。”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话,颇有兴趣地挑眉,越发靠近了她些,指腹似有若无地在她的下巴上摩挲:“你倒是有胆量的,敢对本督说谎。”
沈玉禾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怎么敢承认自己说谎,仓皇解释:“奴不敢欺瞒,确然是初次得见千岁爷,满心敬畏万万不敢造次。”
“呵。”
他冷哼一声,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并不在意她话语是真是假,而是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上她的唇,“这张脸倒是生的不错。”
没有半分宦官同后妃的分寸感,只有骨子里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他的大掌在她脸颊脖颈间游离,瞧着亲昵,沈玉禾却胆战心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经意擦过她颈后的红肿时,沈玉禾被他温热的指腹激得明显疼痛,浑身一抖。
“在翊坤宫受欺负了?”
她哪里敢说是淑贵妃掐的,只能慌忙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抖什么?”他冷笑,随即眸光在她脸上流连,“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张脸没在了翊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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