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舒晚到修复院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她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眼睛有些肿,扑了层粉才勉强遮住,推开修复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随即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几个同事聚在一起说话的声音。
“白月今天请假了,说是去接儿子。”
“儿子?她都有儿子了?”
“可不是嘛,听说都五岁了,长得可漂亮了。”
“那她老公是谁啊?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过?”
明舒晚的脚步微微顿住,站在走廊拐角处,听着那些话,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她说,好像是带儿子去找爸爸了。”
一个同事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我跟你们说,我之前看过她儿子照片,你们猜怎么着?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
那个同事四处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像周臣叙,就是那个周氏的总裁,之前天天来接明舒晚的那个。”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真的特别像,我之前偷偷看过周臣叙,那眉眼轮廓,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明舒晚怎么办?她不是和周臣叙在一起了吗?”
“谁知道呢,她之前是周臣叙的弟媳,刚离了婚就和大伯哥在一起,现在人家正主带着孩子回来了,这戏可有的看了……”
明舒晚站在拐角处,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同事说到一半,忽然被旁边的人狠狠拽了一下袖子,她不满地回头,对上一张拼命使眼色的脸。
“怎么了你?”
那人用眼神拼命往她身后示意,同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僵住了。
明舒晚就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她们。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那个刚才说得最起劲的同事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解释什么:“晚晚,我、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别往心里去……”
明舒晚看着她,声音却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家要是离婚,还必须要给前夫守孝吗?”
那个同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哪有那种规矩……”
明舒晚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对自己好点,老公既然不争气,那就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同事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她家里那个不争气的老公,在外面养小三养得明目张胆,整个修复院的人都知道,她却一直忍着没离。
明舒晚这话,明面上是接她刚才的话茬,实际上分明是在点她。
那个同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明舒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绕过她们,径直走进了修复室。
身后,那几个同事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一整个上午,明舒晚都坐在工位前,对着面前那幅画,手里的修复笔半天没有落下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话,白月去接儿子了,那个孩子长得像周臣叙,五岁了,眉眼轮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越是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陆清和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晚晚,你脸色不太好。”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和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斟酌的意味:“最近的感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明舒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一种师兄特有的关切:“晚晚,你现在更重要的是事业,不是吗?”
明舒晚抬起眼,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清和迎上她的目光,想到什么,又问:“老师让我问问你,晚上要去他家吃饭吗?师母今天过生日。”
明舒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陆清和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餐盘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下班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明舒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饭菜,却没有任何食欲。
傍晚下班的时候,明舒晚收拾好东西,走出修复院大门,陆清和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的车停在路边,明舒晚走过去,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明舒晚忽然开口:“师兄,停一下,我给师母挑束花。”
陆清和点了点头,将车停在路边。
明舒晚推开车门,走进花店,花店里花香四溢,她站在花架前,认真挑选着,最后选了一束淡粉色的康乃馨,搭配几支白色的满天星,清新淡雅。
她抱着花走到收银台,正要付钱,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将钱递给了店员。
明舒晚转过头,就看到陆清和站在她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来吧,算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一点心意。”
明舒晚想要拒绝,可他已经接过店员找的零钱,收进了口袋,她只好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两个人走出花店,谁都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周臣叙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过车流,落在花店门口那两道身影上。
他看着明舒晚抱着花走出来,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却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陆清和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花,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她坐进去。
那画面那么自然,那么和谐,和谐得刺眼。
周臣叙握着方向盘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停了多久,只知道看到她从修复院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来。
他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哪怕她不知道他在。
可看到她上了别人的车,看到她对别人笑得那么温柔,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下去。
直到那辆白色的轿车消失在车流里,周臣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的样子,她抱着花的样子,她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她坐在别人车里的侧影。
周臣叙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医院驶去。
医院的心理咨询室里,顾言深看着对面那张明显比前几天更沉郁的脸,眉头紧紧皱起。
“你今天状态不对。”他开门见山地说。
周臣叙靠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顾言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报告翻开,推到他面前:“上次的催眠治疗,有了一些进展。”
周臣叙的目光这才落在那份报告上。
顾言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脑海里确实有一些关于白月的记忆碎片,但很模糊,很零散,形不成完整的画面。”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蹙起。
顾言深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和白月确实有过交集,但这种交集,未必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周臣叙,语气认真:“记忆可以骗人,照片可以作假,但潜意识不会,你潜意识里对白月的反应,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不像是面对曾经深爱过的人该有的反应。”
周臣叙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她说的那些,那些照片,还有那个孩子……”
“那些都可以伪造。”顾言深打断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臣叙,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我必须提醒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有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周臣叙闭上眼,靠在沙发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舒晚的脸。
她说,她等他,可她也说,他们先分开。
她说,她不想成为第三者,不想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周臣叙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言深,再安排一次催眠。”
顾言深的眉头紧紧皱起,想要说什么,可对上周臣叙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点了点头:“好。”
夜色越来越深,周臣叙开车回到老宅的时候,刚推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欢笑声。
是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开怀。
“来来来,让曾祖父抱抱,哎哟,这小家伙,长得真结实!”
紧接着是一个稚嫩的童声,奶声奶气的,带着撒娇的意味:“曾祖父,我要吃那个糖!”
“好好好,曾祖父给你拿!”
周臣叙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那里,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里面的画面。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脸上笑得满是褶子,那眉眼间的慈爱,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白月坐在老爷子身侧,唇角带着温婉的笑意,目光落在那个男孩身上。
周臣叙站在那里,眉心拧紧,很久没动。
老爷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连忙冲他招手:“臣叙,快过来!看看你儿子!”
那男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周臣叙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周臣叙眉心拧的更紧。
那张脸,那眉眼轮廓,像到让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白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泪光,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臣叙,你回来了。”
她说着,侧过身,看向那个男孩,声音轻柔:“小宇,过来,叫爸爸。”
男孩从老爷子怀里跳下来,跑到白月身边,仰着头看着周臣叙,一双黝黑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胆怯,奶声奶气地开口,叫了一声:“爸爸。”
周臣叙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孩子,脑海里一片空白。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臣叙,孩子叫你呢,你愣着干什么?”
周臣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眸底的情绪变了又变。
那孩子似乎被他这副沉默的样子吓到了,往白月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白月连忙蹲下身,将孩子揽进怀里,轻声哄着:“小宇不怕,爸爸只是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周臣叙,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臣叙,你抱抱他好不好?他一直很想见你。”
周臣叙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的孩子,依旧没动,只是眸色愈发的沉。
那孩子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紧张,又叫了一声:“爸爸?”
周臣叙蓦地呼出一口气,没回应,只是看向老爷子说:“爷爷,事实您搞清楚了吗,就随便把来历不明的人带回来?”
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臣叙,这孩子是你的骨肉,是周家的血脉,你不会不认吧?”
周臣叙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爷爷,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这孩子就是我的,我这个人只认证据。”
老爷子愣了一下,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还用证据,孩子长相都摆在这里……”
“长的像就是我孩子了?那岂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猫猫狗狗都是一家人了。”
周臣叙淡声反驳,随即将视线落在白月脸上:“既然你都把孩子带过来了,那就做个亲子鉴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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