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想了许多，想白月那些话，想那些照片，想周臣叙最后那句：“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要你”。
这话给了她一些力量，可那股不安却像扎了根的刺，怎么也拔不出来。
她站在修复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明舒晚低着头往前走，刚拐过弯，就看到了站在修复室门口的那道身影。
白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婉笑意，看到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晚晚。”白月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明舒晚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回答白月的问题，只是注视着她。
白月被她看得有些发虚，唇角那抹关切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晚晚，你是不是还在为昨天我说的话难过？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真相，不想让你蒙在鼓里......”
“白月。”明舒晚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白月愣了一下，看着她。
明舒晚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白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来得及表姐。
明舒晚看着她那一瞬间的僵硬，面不改色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和周臣叙之前是什么关系，但我也不想参与，你和他的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你去找他就可以，不用在我这里试探什么。”
白月被她这话堵得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看着明舒晚，眼睛里闪过一丝隐隐的恼怒，她没想到明舒晚会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明舒晚应该是那个会默默隐忍、会自我怀疑、会因为她那些话而痛苦纠结的女人。
毕竟她打听得很清楚，明舒晚和周京年那段婚姻里，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白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婉，声音有些干涩：“晚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真的只是......”
“白月。”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陆清和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白月身上。
“李教授在找你，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陆清和的声音温和有礼，适当打断了她们两人之间的僵持。
白月看了一眼陆清和，又看了看明舒晚，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她又看了明舒晚一眼，才转身，快步朝李教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明舒晚和陆清和两个人。
陆清和走到明舒晚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晚晚，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明舒晚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没事，师兄。”
陆清和看着她那副明显有心事的样子，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先去忙吧，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明舒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修复室。
整个上午，她都心不在焉，修复笔拿在手里，半天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白月的对话，还有她最后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中午吃饭的时候，明舒晚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面前那盘饭菜几乎没怎么动。
“晚晚。”陆清和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和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的意味：“晚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明舒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他：“师兄，你想说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我听白月说了她和周臣叙之间的事情。”
明舒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清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陆清和迎上她的目光，继续说：“晚晚，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我问你了解周臣叙吗？”
明舒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看着陆清和，声音有些发紧：“师兄，你想说什么？”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欲言又止几次，才开口：“其实，我五年前在国外见过白月和周臣叙几面。”
明舒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反应，轻叹了口气，但还是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去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交流会，白月也在，她当时挺着大肚子，应该有六七个月了，周臣叙全程陪在她身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明舒晚越来越苍白的脸，声音放得更缓了些：“我当时还觉得挺奇怪的，周臣叙在国内的身份地位，怎么会陪着一个孕妇来参加这种学术会议，后来才知道，原来白月也是做古籍修复的，是业内很被看好的新秀，他们可能是专门过来的，而他们就是一对。”
明舒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看着陆清和，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了。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师兄，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沉默片刻，还是严谨用词说：“晚晚，我就是想劝你一句，破坏别人家庭是不道德的事情，老师应该也不会喜欢这种行为。”
明舒晚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陆清和打断了。
“晚晚。”陆清和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曾经在婚姻里是受害者，应该很能体会到被另一半背叛的感觉。”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和白月都是女人，你想想，如果你的丈夫失忆后，不仅忘了你和孩子，还全心全意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你会是什么感觉？”
明舒晚的脸色渐渐白下，嗓子涩的厉害，迎着他的目光，却发不出一个音。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晚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端起餐盘，转身离开了。
明舒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饭菜，久久没有动弹。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可她却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清和刚才那些话。
“破坏别人家庭是不道德的事情。”
“如果你的丈夫失忆后，不仅忘了你和孩子，还全心全意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你会是什么感觉？”
明舒晚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食堂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才猛地回过神。
是苏念的消息：【晚晚，今晚有空吗？老地方，陪我吃饭，我快烦死了。】
明舒晚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傍晚六点半，明舒晚推开那家常去的私房菜馆的门，苏念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杯茶，看到她进来，连忙冲她招手。
“晚晚，这边。”
明舒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苏念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明舒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声音放得柔了些：“怎么了？是不是周京年又去骚扰你了？”
明舒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念念，我问你一件事。”
苏念点了点头：“你说。”
明舒晚抬起眼看着她，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如果周臣叙真的有一个孩子，那他是不是必须要负责任？”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明舒晚，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什么孩子？周臣叙哪来的孩子？”
明舒晚垂下眼帘，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白月出现，到那些照片，到陆清和那些话。
苏念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她说完，苏念震惊问：“白月？就是那个新来的同事？她居然说她和周臣叙有个孩子？”
明舒晚点了点头。
苏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开口：“晚晚，那些照片你亲眼看到了吗？”
明舒晚又点了点头：“看了。”
苏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着明舒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那些照片不是P的？”
明舒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看起来不像假的，而且我师兄也说，他五年前在国外亲眼见过白月大着肚子，周臣叙陪在她身边。”
苏念彻底沉默了，她看着明舒晚那张苍白的脸，心里那股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晚晚，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周臣叙的，那他确实需要负责任，这是没得跑的。”
明舒晚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苏念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那股心疼更浓了，她伸出手，握住明舒晚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但如果只是一个孩子倒还好说，就怕......”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就怕什么？”
苏念看着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出来：“就怕周臣叙和白月在国外登记过结婚，如果真是那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明舒晚的脸色彻底变了。
苏念看着她那副模样，连忙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晚晚，你先别慌，这些都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真的，而且周臣叙那个人，你应该比我了解。”
明舒晚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苏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她想了想，又问：“周臣叙知道白月说的这些吗？”
明舒晚点了点头：“知道，他和我说了，让我等他。”
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他怎么说？他相信白月吗？”
明舒晚摇了摇头：“他说，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他只信我，他会查清楚真相。”
苏念听着这话，心里那股担忧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明舒晚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那就好，晚晚，你听我说，不管白月说的是真是假，不管那些照片是真是假，最重要的，是周臣叙的态度。”
她看着明舒晚，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他心里有你，只要他愿意站在你这边，那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解决。”
明舒晚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脆弱，也带着一丝希冀：“念念，你说得对。”
苏念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晚晚，你也得留个心眼，白月这个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她说的话，做的每一件事，肯定都有她的目的，你别被她牵着鼻子走。”
明舒晚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念看她情绪好了一些，才松了口气，开始吐槽自己那些烦心事。
可明舒晚听着听着，思绪却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她想起周臣叙昨晚抱着她时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信他，可她还是怕。
怕那个孩子真的存在，怕他和白月真的有过过去，怕他们真的在国外登记过结婚。
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该怎么办？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明舒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臣叙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消息。
是助理发来的：【周总，查到了，白月五年前确实在国外生过一个孩子，孩子的父亲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鉴定过也是您的字迹。】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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