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明舒晚的声音,很轻:“在家。”
周臣叙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明舒晚几乎是立刻拒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抗拒,又像是逃避。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只能隐约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那呼吸声不太平稳,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过了很久,明舒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周臣叙,你今天见了谁?”
周臣叙的身体微微一僵,他垂下眼帘,没有隐瞒:“白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臣叙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急促。
“她和你说了什么?”明舒晚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颤抖。
周臣叙沉默了几秒,如实回答:“她说,我们有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周臣叙心上。
“明舒晚。”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不管她说什么,我只信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明舒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沙哑得厉害:“周臣叙,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周臣叙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紧手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
“为什么?”明舒晚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些照片,那些证据,你亲眼看到的,为什么不相信?”
周臣叙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我不信自己会在有家庭的同时,喜欢上另一个人,还会这么喜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周臣叙听着那声音,呼吸不自禁紧了紧,他放低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晚晚,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周臣叙挂断电话,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夜色,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的脑海里却全是她刚才那声哽咽。
那个傻瓜,肯定又一个人躲着哭了。
周臣叙的眸色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不管白月说的是真是假,不管那些照片是真是假,不管那个孩子是真是假——
他只信她。
夜色越来越深,周臣叙的车子终于停在了明舒晚的公寓楼下,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向电梯,按下了她所在的楼层。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到她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明舒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任何多话,直接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傻瓜,哭什么?”
明舒晚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和她的一样快。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周臣叙,我怕。”
周臣叙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里,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怕什么?”
明舒晚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怕她说的都是真的,怕你真的和她有过过去,怕那个孩子真的存在,怕......你想起一切之后,会离开我。”
周臣叙听着她的话,心口那股钝痛越来越强烈,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一字一句地说:“明舒晚,你听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
周臣叙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认真和深情,没有一丝犹豫:“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管那些照片是真是假,不管那个孩子存不存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只要你。”
明舒晚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她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臣叙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痕,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明舒晚被他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她轻轻打了他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都怪你。”
周臣叙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认错:“嗯,都怪我。”
明舒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一直悬着的不安,终于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查清楚。”
他说到这里,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会查清楚,然后,让那些想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明舒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没有再说话。
周臣叙晚上回到老宅的时候,正要上楼,余光却瞥见二楼走廊尽头,周京年刚从老爷子书房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周京年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朝楼梯口走来,两人在楼梯拐角处擦肩而过。
周京年微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大哥,回来了?”
周臣叙“嗯”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周臣叙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周京年耳中:“白月是谁,你很清楚?”
周京年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周臣叙,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臣叙脸上,笑容不达眼底:“这么重要的人,大哥难道忘了吗?”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京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也是,大哥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明舒晚身上,又怎么会顾得上其他人。”
周臣叙的眸色沉了沉,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周京年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周京年,你最好有什么主意,别打到明舒晚身上。”
周京年听着这话,忽然笑了:“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说到这里,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倒是大哥,你最好先处理处理自己的事情为好。”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周臣叙,声音淡淡的:“对了,大哥,爷爷现在应该很想见到他的小重孙。”
这话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大步走下楼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臣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眸色沉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周臣叙推门进去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后面,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很沉,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回来了?”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周臣叙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爷爷,找我什么事?”
老爷子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明家的事情,你最近在忙?”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答反问:“爷爷,您什么意思?”
老爷子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一把老骨头能是什么意思?我能管什么?”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周臣叙脸上,语气多了几分无奈:“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见到一个小重孙,可惜,一波三折,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苗头了……”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沉沉地看着周臣叙,一字一句地问:“就看你愿不愿意让我见了。”
周臣叙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您既然这么想见重孙,那我现在就去和明舒晚生,争取明年让您抱到。”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周臣叙,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臣叙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老爷子喘着粗气,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用力摔在周臣叙面前。
“你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看看,你儿子现在都多大了!”
周臣叙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将它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正仰着头,对着镜头笑,那眉眼的轮廓还真有几分像他。
周臣叙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看着那张照片,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一张一张地翻下去。
有男孩单独的照片,有男孩和白月一起的照片,还有几张,是他和白月并肩站着,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三个人靠在一起,那画面温馨得刺眼。
和昨天白月给他看的那些,一模一样。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臣叙,我知道你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可事实摆在眼前,你不能当它不存在。”
周臣叙抬起头,看着老爷子,声音很沉:“爷爷,您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白月回国后,托人找到了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我。”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看着周臣叙,那双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臣叙,那孩子是你的骨肉,是周家的血脉,你不能不管。”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天真。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明舒晚的脸,她今天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问他:“如果白月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有过去,真的有孩子,真的和另一个女人有过那么一段?
那他该怎么面对明舒晚?
周臣叙睁开眼,将那些照片放回牛皮纸袋里,动作很慢,却很稳,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爷爷,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老爷子的眉头紧紧皱起,看着他:“查清楚?还有什么好查的?证据都摆在你面前了!”
周臣叙站起身,将那个牛皮纸袋拿在手里,垂眸看着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证据可以伪造,照片可以作假,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可对上周臣叙那双深邃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周臣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周臣叙走在走廊里,脚步沉稳,可他的脑海里,却一片混乱。
那些照片,那个孩子,白月说的话,周京年意味深长的嘲讽,老爷子的质问,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脑海里,明舒晚的脸越来越清晰。
如果孩子真是他的,那她还会这么选择他吗?
周臣叙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明舒晚的名字,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很久,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睡了,今天她哭成那样,应该累坏了。
他不想再让她担心,不想再让她为自己流眼泪。
周臣叙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走进房间,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周臣叙拿出来一看,是顾言深发来的消息:【臣叙,你上次说的那个深度催眠治疗,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你方便吗?】
周臣叙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嗯。】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放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越来越深,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他必须想起来了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要自己想起来。
为了能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他心里只有她,从来都只有她。
周臣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愈发的深。
而城市的另一端,明舒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白月说的那些话,还有周臣叙最后那句:“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要你。”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信他,可她还是怕。
怕那些照片是真的,怕那个孩子真的存在,怕他有一天会恢复记忆,想起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去,然后发现,她才是最多余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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