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舒晚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唤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他给她吹头发,他从身后抱住她,她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开放式厨房里,周臣叙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锅铲翻着锅里的煎蛋,那画面太过居家,居家到明舒晚一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周氏总裁吗?
明舒晚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臣叙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睡袍,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迷糊。
他唇角微微弯起,收回视线,继续翻着锅里的煎蛋:“醒了?去洗漱,马上就好。”
明舒晚点了点头,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睡眼惺忪的脸,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她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周臣叙坐在餐桌旁,看到她出来,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
明舒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面前这份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又看了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想不到,你还会有这么居家的一面。”
周臣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目光淡淡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不是应该的?”
明舒晚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吐司停在半空,看着他问:“什么是应该的?”
周臣叙放下牛奶杯,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情话来的突如其来,让明舒晚微微发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她索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可那股甜意却从心底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下去。
吃到一半,周臣叙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今天下午我要出差,两天后回来。”
明舒晚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不自觉地应了一声:“哦。”
应完之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周臣叙微微扬眉,看着她那副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难道这不是你们女人最喜欢听的报备吗?”
明舒晚被他说得脸颊更烫了,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谁喜欢听了……”
周臣叙看着她,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明舒晚想起昨晚答应陆清和的事,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不用了,我师兄来接我。”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对面的目光变了。
周臣叙抬起眼,看着她,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明舒晚心里莫名发虚。
他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有我在,为什么还要别的男人?”
明舒晚愣住了,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话说得太理所应当了,理所应当到她竟无言以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对上他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垂下眼帘,小声说:“那我和师兄说一下。”
周臣叙“嗯”了一声,继续吃早餐,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舒晚拿出手机,找到陆清和的微信,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师兄,今天早上不用来接我了,有人送我。】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复:【好,路上小心。】
明舒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也没办法,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神色如常的男人,又连忙移开视线。
吃完饭,周臣叙收拾了碗筷,两个人一起出门。
电梯里,明舒晚看着镜面里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下楼上班,今天,他就站在她身边,送她去上班。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让人安心。
电梯门打开,周臣叙牵着她的手,走出公寓楼,将她送进副驾驶座,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入车流,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明舒晚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想起昨晚他问的那句话:“我们从前,真的只是兄妹关系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他如果想起从前,会是什么反应。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车子很快停在了郊外的考古墓地入口。
明舒晚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周臣叙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转过头,看着他。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认真:“我两天后就回来,你乖乖听话。”
明舒晚点了点头:“嗯。”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唇角弯了弯,然后倾身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那吻一触即离,却让明舒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陆清和就站在考古墓地入口处,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的目光落在明舒晚身上,又越过她,看向车里那个还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然后,周臣叙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明舒晚身边,旁若无人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又特意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我两天后就回来,你乖乖听话,别和没必要的人搭话。”
明舒晚被他捏着脸,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任由他摆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她知道他是在做给陆清和看,可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生气,反而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幼稚。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幼稚,可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周臣叙松开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清和,然后才转身,重新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明舒晚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视线。
她转过身,对上陆清和的目光,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有些尴尬地开口:“师兄,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挺幼稚的,你别介意……”
陆清和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工作要紧。”
他说完,率先转身,朝考古墓地里面走去。
明舒晚连忙跟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陆清和一边走,一边和她聊起今天的发掘计划,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专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舒晚暗暗松了口气,也渐渐投入到工作中。
走了几步,陆清和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对了,明天有新同事来报到。”
明舒晚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新同事?”
“嗯。”陆清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前方,语气依旧温和:“之前和你说过的,海归回来的那个,专门研究古籍修复的,在国际上拿过奖。”
明舒晚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资料,点了点头:“是她啊,明天就来吗?”
陆清和侧过头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履历很优秀,人也长得漂亮,到时候你和她多接触接触,应该能聊得来。”
明舒晚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晨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此刻,那辆已经驶远的黑色轿车里,周臣叙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周总。”
周臣叙的目光落在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帮我查一个人。”
“您说。”
“叫白月,查清楚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应下:“是,周总。”
周臣叙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重新落在前方。
刚才陆清和看他的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局外人。
周臣叙的眸色沉了沉,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几分。
此刻的考古墓地里,明舒晚正蹲在一个探方边上,手里拿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刚出土的一片陶片。
阳光洒在她身上,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陆清和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
【她到了吗?】
陆清和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明天到。】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收进口袋,重新看向明舒晚的方向,眸色愈发的深。
傍晚收工的时候,明舒晚和陆清和并肩从考古墓地走出来,两个人还在讨论今天那片陶片的断代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周臣叙没有发消息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那明天见。”陆清和在路口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温和。
“明天见,师兄。”明舒晚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她走得很慢,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直到她走到公寓楼下,看到路灯旁站着的那道身影时,脚步猛地一顿。
周京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靠在车旁,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他看上去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没有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薄薄的暮色,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垂下眼帘,脚步未停,打算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京年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明舒晚。”
明舒晚脚步未停。
“你和他,哪一步了?”他又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明舒晚的脚步终于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很淡:“周京年,这和你没有关系。”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周京年轻轻笑了一声:“明舒晚,我现在成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明舒晚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颓丧,他依旧靠在车边,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未觉。
她就那么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怎么样,和我无关。”
“无关?”周京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冷意:“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觉得终于摆脱我了,终于可以回到从前了?”
明舒晚的眉头皱得更紧,没有说话。
周京年看着她这副沉默的样子,眸色深了深,一字一句地说:“可你是不是忘了,他就算回到过去,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明舒晚的身体微微一僵。
周京年看着她那一瞬间的反应,唇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周臣叙喜欢的一直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女人。”
夜风吹过,吹起明舒晚鬓边的碎发,也吹得她浑身发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周京年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的脸,听着他那些话,脑海里一片空白。
周京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快,快得让人抓不住,冷笑了一声:“你别忘了,他心里的那个人,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上车离开。
明舒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她浑身发冷,可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京年最后那句话。
“他心里的那个人,应该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个他一直爱着的,却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人,那个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女人。
明舒晚慢慢垂下眼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涩,她知道那个人存在。
从五年前,从他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她就知道。
那天在周家老宅的书房门外,她亲耳听到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她只知道,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她抬起头,看着周京年消失的方向,那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才猛地回过神。
是周臣叙的消息。
【吃饭了吗?】
短短四个字,却让明舒晚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吃了。】
发送成功,她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她那张苍白的脸,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任由那阵酸涩在心底翻涌。
她知道周臣叙对她好,知道他现在眼里只有她。
可万一,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个一直放在心里的人,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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