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明舒晚坐在陆清和的车里,透过车窗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周臣叙就靠在他那辆车子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直直地落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明舒晚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出轨被当场抓住的心虚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她心虚什么?
可那股心虚就是压不下去,尤其是看着他站在那里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正要推开车门,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了,她转过头,对上陆清和温和的目光。
陆清和看着她,唇角弯着惯常的温柔弧度,声音也不高,却足以让车外的周臣叙听得清清楚楚:“明天要去郊外,路不好走,我来接你吧?”
明舒晚没多想,点了点头:“好,麻烦师兄了。”
陆清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松开手,又温声叮嘱:“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车窗外,然后才收回视线,发动了车子。
明舒晚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目送那辆白色的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视线。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微凉的寒意,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那里的男人。
周臣叙已经掐灭了烟,站在那里,目光从陆清和车子消失的方向缓缓收回,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不重,却让明舒晚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
周臣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也映着她的影子。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怎么,不欢迎我来?”
明舒晚连忙摇头:“欢迎的。”
话一出口,她就愣住了。
欢迎,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她连忙又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可她越解释越乱,最后只能闭上嘴,定定地看着他。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那抹冷意终于散了几分,迈步向她走来,垂眸看向她。
他们两个人距离太近了,近到明舒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声音低沉追问:“那到底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明舒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回答?
不欢迎,可她心里明明是想见到他的。
她站在那里,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最后干脆放弃挣扎,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又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明舒晚,我很合理怀疑你,有白嫖我的想法。”
明舒眼眼眸微睁,脑海里飞速转过昨晚的画面,脸颊瞬间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连忙摇头,拼命解释:“我没有!我不是!你别乱说!”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反应,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那力道不重,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意味:“这么可爱也没用。”
明舒晚被他捏着脸,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任由他摆弄。
周臣叙看了她几秒,才勾唇松开手,转身,大步朝公寓楼里走去,头也不回。
明舒晚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干什么去?”
周臣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不上楼睡觉吗?”
明舒晚的脚步顿住了,上楼睡觉他说的很坦然,但却忍不住让她想入非非。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进电梯,连忙跟了进去,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谁都没有说话。
明舒晚站在他身侧,偷偷抬眼看他,他的侧脸在电梯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可唇角却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连忙移开视线,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却乱成一团。
叮——
电梯门打开,明舒晚率先走出去,走到自己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正要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平淡的声音:“等会儿把钥匙也给我一把。”
明舒晚的动作顿住了,疑惑看他:“你干嘛要钥匙?”
周臣叙靠在她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监视你。”
明舒晚愣了一下:“监视我什么?”
周臣叙微微扬眉,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地说:“万一你要是真有白嫖我的想法呢。”
明舒晚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一本正经却说着这种话的样子,忽然就忍不住了,强忍着笑意说:“谁知道呢。”
周臣叙的眸色深了深,没再说话。
明舒晚转过身,将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刚要去开灯,下一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明舒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已经被他单手抱了起来,悬在半空。
“周臣叙!”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周臣叙没有理她,只是抱着她径直走进浴室,将她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明舒晚被那凉意激得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起来,可他已经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的腿不得不微微分开,才能容纳他站在那里。
明舒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浴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
周臣叙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和他晚上吃什么了?”
明舒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陆清和,轻声回答:“也没什么,就是普通吃饭。”
周臣叙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她,那目光太沉,沉得她心里发虚。
明舒晚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咬了咬下唇,声音更轻了:“你这是干什么?”
周臣叙还是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低下头,直接吻住了她。
那吻来得突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细细密密地碾过她的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明舒晚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和她的一样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明舒晚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动人,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周臣叙,你是不是吃醋了?”
周臣叙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觉得呢?”
明舒晚看着他,忽然就不怕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在他眉眼间流连,声音很轻:“周臣叙,你直说会死吗?”
周臣叙看着她,唇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会。”
明舒晚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那抹幽怨终于散了,他低下头,又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这一次,温柔得不像话。
然后,他直起身,将她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明舒晚站稳了,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周臣叙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只是那温和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去洗澡吧,很晚了。”
明舒晚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周臣叙微微扬眉:“怎么,邀请我一起?”
“才没有:…”明舒晚羞恼看他一眼,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他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浴室的门关上,明舒晚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
这个男人,越来越过分了。
门外,周臣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唇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她刚才那句话:“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当然吃醋,从知道她和陆清和一起吃饭的那一刻,他就在吃醋。
周臣叙收回视线,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他心里那片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地方,更加难以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画面,拿出手机,想要分散注意力,可唇角又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现在,她洗着澡,他坐在她家的客厅里,等她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陌生。
却又很让他喜欢。
周臣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任由那些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
明舒晚走了出来,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睡袍,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脸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慵懒。
她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周臣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臣叙侧过头,看着她湿漉漉的长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不吹干?”
明舒晚摇了摇头,声音懒懒的:“不想吹。”
周臣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走回来,在她身后坐下。
明舒晚愣住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吹风机的嗡鸣声已经响起,温热的风吹在她的头发上,一只大手轻轻地拨弄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受着他从身后为她吹头发,这个画面,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再也回不去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他坐在她身后,为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总是懒得吹头发,他就一边说她一边帮她吹。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后来......
明舒晚垂下眼帘,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波动。
身后他的动作轻柔而耐心,一缕一缕地吹干她的长发,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知道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周臣叙将吹风机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坐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舒晚,我们从前,真的只是兄妹关系吗?”
明舒晚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周臣叙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眸色深了深,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想说就不说,我等你。”
明舒晚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
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思念,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不知道他恢复记忆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心里那个人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但此刻,她只想好好待在他怀里。
什么都不想。
周臣叙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两个人在沙发上相依相偎,谁都没有说话,可这一刻的安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明舒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周臣叙低头看着她眼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意,心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晚安,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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