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爷爷?谁?玉山他爹啊?”
刘志军说完。
老刘放下木板,拍着身上的浮灰追问。
“嗯。就他和程姨两个人。”
“你俩可真行,就俩人有啥不知道咋分的?那幺完多少斤,给他拿两捆不就得了?”
“他说想多要点,怕不够编。我俩劝完他也不听……”
“这老头,早上都说好了一人一套——”
老刘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差点忘了常德顺刚从县里回来,没听见他早上喊的大喇叭。
“那行吧,我跟你去。不对!守文,要不你去吧,那拿完还得记账呢,搁那么跟常叔说一声。这天还没黑呢,我再跟小安扒一会儿——”
“老刘大哥,你该忙忙你的吧,这玩意儿不着急,改天有功夫再扒。”
“这也没啥事儿,守文自搁去就行,能扒就多扒点呗!”
“不用,带着整就行,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再说这天也不早了,你俩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方安劝完催促。
但陈燕芳却突然打断方安。
“小安,哪有你那么办事儿的?杨大哥,你先去分草吧,分完再回来,这忙活一下午了搁这儿吃完饭再走。”
“对!”
方安猛然惊醒。
刚想拉住老刘。
但老刘却先一步躲开。
“吃啥饭啊?就帮点忙还老吃饭了呢。你要不扒我俩就回去了。”
“吃完饭再走呗——”
“吃啥啊,走了。”
老刘没干。
说完叫上杨守文和刘志军。
顺着侧门先回到方德明家。
然后再从方德明家的大门出去直奔马棚。
陈燕芳和方安看劝不动也没再多说。
但老刘几人刚回到方德明家。
又被方安叫住。
“老刘大哥,你等我会儿。大嫂,咱屋里那草泡好了吗?”
“草?”
“就那芦苇。”
“啊,早泡好了,刚才我刚要拿就看志军进院儿了。”
“那正好,我拿马棚压一下,搁那么歇会儿。”
方安说完就要进屋。
却被陈燕芳拉住。
“用你整啥,想歇进屋歇,一会儿我拿。”
“你进屋编你的吧,这来回走也没多远儿,还能跟老刘大哥聊会儿天。”
方安挣脱开回屋拎起两桶芦苇。
拎完就跟老刘三人闲聊着去了马棚。
途中老刘怕方安拿着沉。
还主动帮忙拎一桶。
“老刘大哥,我自搁拎就行。”
“这么多人呢还能都让你拿?拎着挺累的,回来前儿你再自搁拿。”
老刘不由分说的抢过一桶。
抢完才闲聊着往马棚走。
但几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常德顺。
方安听老刘和杨守文提起。
顺势问了句。
“老刘大哥,我记得年前二十九那天,常叔不生病了嘛?后来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对,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幸好你那天劝文兴带常叔去县里看看,那看完当天就住院了,过年都搁医院过的。”
“搁医院过的?”
方安顿时干一愣。
“那过年前儿医院有人吗?”
“有值班的,那地方还能关门?去那天是玉明他媳妇儿和小英跟着去的,到那刚开始说是感冒,结果检查完说肺子烧出炎症了,肺炎犯了。那大夫一看当时就给扣那了。这得亏去的及时,要等年后再去说不定啥样呢。”
老刘提起这个心有余悸。
但方安听完却暗自欣喜。
前世常德顺就是过完年走的。
这肺炎治好了,估计就不能再出那种事儿了。
“那志军说他刚回来,是刚搁医院回来?”
“应该是。昨个上午吧,就我仨上林西买草前儿,那玉明和他媳妇儿跟我们一起去的县里,说是去医院看他爸,应该是刚回来。”
老刘说完。
方安没再多问。
但话音刚落。
几人就来到了马棚门口。
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常德顺和程英。
“鸿运,小安也来啦。”
“常叔,病咋样了?”
方安随口追问。
“好多了,搁医院打好几天针,昨个就说没啥事儿了,结果想出院人家还不让。”
“那肯定不让啊!咋也得治好了才能放你走。这回来回走可瞅着点吧,有病就赶紧治,这一拖差点没拖大劲儿喽,多吓人?”
老刘嘱咐完带着常德顺进院儿。
常德顺应下后没再多说。
闲聊几句转头就说起了编草席子的事儿。
“诶鸿运,这草席子咋编啊?”
“咋编?你没编过啊?”
“编过,就不知道编多大的。刚回来前儿文兴就说编草席子,也没说编多大的。我这着急取草还忘问了。”
“两米乘两米双层的,就咱平时编那种,得有两个那么厚。”
“啊,那我就知道咋编了。”
常德顺应下后。
老刘又嘱咐下编前儿要注意质量。
嘱咐完才带着杨守文拿芦苇。
但两人说完还没等走。
又被常德顺拉住。
“诶鸿运,刚才志强说按人头算,一人一个,我能不能多拿两个?”
“你多拿它干啥啊——?”
“这不怕不够编嘛,上回编垫子都没抢着。”
“是,我知道你想多挣点钱。但这玩意儿有数的,四天才能编一个,你等编完了再过来取,要取多了编不完耽误事儿,咱这垫子要的急,要不着急你拿几个都行。”
老刘语重心长地劝道。
常德顺听完连忙追问了句。
“这东西要的急啊?那是不四五天就得编出来啊?”
“那倒不至于,八九天编出来就行。反正一人能编俩,正好咱队就三百多人,这第二个不用抢,谁都能分着,要实在分不着我给你留一个,你先拿一个,等编完了再说。”
“那这编完还有活儿了吗?”
“这——”
“有!”
老刘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还没等他想好。
方安就突然插了句。
“常叔,这活儿编完咱还得编筐呢!这草席子四天编一个挣六块,那筐一天编一个能挣三块,比这玩意儿挣得多。但这事儿我和老刘大哥都没往出说呢,你自搁知道就行。就算你抢不着等着编筐也行,那玩意儿轻巧不说,挣得还多呢。”
“真的?那还行。”
常德顺心安地笑了下没再多问。
等老刘和杨守文拿完芦苇捆起来,捆完就要扛回家。
但老刘却把人拦下。
“常叔,你等会儿还没拿完呢。”
老刘说着又跑到隔壁库房。
拎出两桶泡好的芦苇交给刘志强。
让刘志强赶着骡子压出来。
“这是……?”
常德顺诧异地问道。
“这都昨晚泡好的。那干的是十八斤,这泡完的有两斤,一会儿压完拿回去就直接编,这不省得耽误事儿嘛!”
老刘说完。
刘志强和刘志军赶着骡子就开始压。
但这一幕。
却把方安看傻了。
“老刘大哥,你昨晚特意泡的?”
“嗯。昨个卸完车你不走了嘛,幸好郭大胆儿提起来了,要不我都没想起来,这芦苇放一冬天老硬了,那光泡就得泡一宿,要全拿干的今天谁也编不上。”
“泡一宿?”
方安扭头看向他刚拎来的两桶芦苇。
他搁县里回来是一点多。
现在也就四点多点。
按照大哥大嫂说的,这家里芦苇刚泡了三个小时,这不也泡好了嘛?
但方安嘀咕完刚要追问。
看老刘冲他使眼色没急着说。
直到刘志强压完芦苇,常德顺和程英各扛着二十斤芦苇回家之后。
方安才凑到老刘身边低声问道。
“老刘大哥,我刚拿那个——”
“你大嫂取前儿没啥人,这芦苇泡多了给你大嫂他们多拿了点湿的,你刚拿那两桶早上就开始泡,都泡十个多钟头了。”
“啊。我说咋这么快就泡好了。”
方安恍然大悟。
谢过老刘后等刘志强压完芦苇。
拎着芦苇就回了家。
“回来啦,累坏了吧?”
陈燕芳看到方安进院儿。
带着俩孩子出屋,接过方安手上的两个桶。
但方安听完没急着回。
进院扫了一圈。
一眼就盯上了东院刚拿出来的那口大缸。
“大嫂,刚才我压草前儿,老刘大哥说这玩意儿得泡一宿,要不我把东院那大缸搬过来,咱那玩意儿泡?”
“大缸?你搁哪整的大缸啊?”
陈燕芳放下桶探着脑袋看去。
这才看到下屋门口摆着口大缸。
“刚才收拾下屋,搁下屋里翻出来的。就是放时间长了有点埋汰,我擦一下就行。正好那大缸挺深的,拿那个能整个泡进去,不像用桶还得来回折腾。”
“啊,不用,那玩意儿挺沉的挪它干啥?搁屋里那大锅泡就行。”
“大锅?”
“就吃饭那大锅,刚拿回来前儿我和莹莹都整完了。”
陈燕芳说着带方安进屋。
放好芦苇后掀开西屋大锅。
只见那锅里放着一大锅热水,水中蜷缩着两大捆芦苇,每捆都用绳子系好,用石头压住全都浸在水里。
“这也行?”
方安失声惊呼。
压根没想到还有这招儿。
刚才老刘说泡芦苇得全泡进去。
不然泡一宿也泡不好,顶多泡软一半。
昨晚老刘他们泡前儿,都是用马棚的木头槽子和闲置的大缸泡出来的,不然也不可能泡出来好几百斤。
因此。
方安才回来找能装下芦苇的东西。
但他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整。
“以前家里编草席子都这么泡的。等晚点吃完饭再搁东屋大锅泡一锅,泡完明个就够编了。”
“那能够编就行,我还怕泡不了耽误事儿呢。那你俩搁屋编吧,我再去东院收拾收拾,晚点我回来做饭。”
“你还收拾啊?快黑天了歇会儿呗!一会儿却黑的啥都瞅不着还挺危险的。”
“没事,我把园子那杖子拆下来点,下屋留着白天整,你们搁屋吧,等黑了我就不整了。”
方安说完又跑到东院。
拿钳子拿斧头开始卸杖子。
俩孩子见状也跑来帮忙。
眨眼间。
三人忙活了不到一个小时。
就把东院园子的杖子全都拆完了。
但这会儿,天也黑下来了。
方安怕碰到俩孩子没继续拆。
带着俩孩子回屋歇会儿做完饭。
做完吃完简单收拾下,收拾完又陪大哥大嫂聊了会儿天,聊完就早早睡下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
方德明两口子天天在家编草席子。
方安也没有到处跑,每天吃完早饭收拾完,就跑去东院拆家,拆到晚上天黑了就停下。
这期间。
老刘和杨守文也天天跑来帮忙。
三人带着俩孩子只拆了三天。
就把下屋棚子拆完了。
而棚子拆完的第二天,方安本想歇一天。
但队里第一批草席子全都编出来了,也是时候该收草席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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