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啊，你说这个啊！”
方安问完。
程柏树随意地笑了下。
回头看附近的几个座位没人。
这才压低声音解释。
“一看这就是山里人，拿豆包不当干粮。当初接前儿我也问来着，其实那八块钱都算是高价了。那筐要搁咱手里顶多装点粮食。要说句不好听的，有些人还拿来装大粪呢，上哪能那么值钱？”
“对啊，我也寻思这事儿呢。但……总不能赔钱收吧？”
“那不至于。卖肯定能卖上价儿，但不是卖咱们这帮老农民，主要是出口。”
“出口？”
“对，拿外边卖去。你别看那筐搁咱手里不值钱，到人家那儿就变味儿了，叫什么工艺品。前两年市里还整个工厂专门做那玩意儿呢！”
方安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
前世他确实听说松江附近有个县，专门编织各种手工制品拿到海外售卖，其中最多的就是竹筐。
但那种竹筐不光是方安编得这种装货的。
有些是果篮，有些是花盆，还有些是专门制作的小狗窝，给海外那帮人养宠物用的。
造型奇特。
价格还特别高。
“我说的呢，上回编前儿我还寻思，这收这么高能卖出去嘛！”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把东西编好了就行，这回还跟以前一样，质量得好。”
“这个你放心，肯定得保证质量。”
“行，你干活我放心。”
程柏树说完。
柜台那边有人喊。
饭菜做好了。
两人跑去拿饭拿菜。
拿完才继续聊。
“诶小安，我记得你之前搁县里买房子了吧？搁哪买的？”
“双兴胡同，就红星街往东第二趟街。”
“啊，那边啊……”
“咋了？”
“没咋，就随口问问。那你打算啥前儿搬过来住啊？还是说你不打算搬啊？对，我记得你之前说想搁山里住吧？”
“嗯，打猎啥的搁山里住方便。前两天刚搁那边买个小院儿。”
方安顺势提起。
但程柏树听完却诧异地问了句。
“你搁队里买房子了？那大队能随便买吗？”
“前两天我跟我大哥分家了，打算买个院儿盖个小房子，等五月份就准备结婚了——”
“结婚？是上回来那个小姑娘？”
“对，就她。”
“行啊，那小姑娘长得挺好看，性格啥也挺好的，瞅那样应该挺单纯的。”
“是挺单纯的……”
方安随口附和没多说。
但程柏树说完又追问了句。
“那你俩咋定的？哪号结婚？”
“还没定呢。这房子还没盖呢，那院子空挺长时间了不能住人，重新盖房子得一段时间，什么材料啥的我都没准备。对了程哥，我还想问个事儿，你有林东砖厂的电话吗？我想去那边买点砖。”
“砖？红砖啊？”
“嗯。”
“那你光买砖能行吗？不得买点水泥啥的？”
“不用，沙泥就行——”
“你拉倒吧，沙泥不爱干，那房子住起来容易潮。像这天儿一冷一化时间长就不结实了。”
“本来我也没想盖那么好，能多挺一段时间就行，以后等攒点钱再慢慢改——”
方安试探着没敢说实话。
这年代想盖个红砖房少说得大几千。
要是他直接说想盖最好的，那程柏树就能猜到他有多少存款了。
然而。
方安这边还没说完。
就被程柏树拦了下来。
“你那是干啥玩意儿？没钱我给你拿，盖一次不盖好的？一会儿吃完饭我先给你拿几千。”
“不用不用，钱够用，就没想那么整。”
“够用你还扯那干啥？你没盖呢，盖一次就不想整第二次了，那玩意儿可折腾人了，你信话就听我的，一次到位。”
“那东西啥的不好买——”
“这有啥不好买的？一会儿回去我把砖厂那电话给你，还有木材厂啥的反正盖房子能用的你都抄回去，到时候打个电话就买了呗。”
“咱这儿附近都有啊？”
“有，卖啥的都有，缺啥你就吱声，要钱不够我给你拿。那玩意儿以后再慢慢挣呗！你要盖不好的话来回修，那天天因为房子的事儿吵架，还咋过日子了？”
“也是哈，谢谢程哥。”
“老跟我客气啥？你还年轻，有些事儿你不能想那么简单。当年我跟你嫂子头回买那房子就是，一整不是水管坏就窗户漏风的，那成天竟吵架玩儿了，可不能对付。”
“行，那我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得好好整，可别大意。把日子过好了不吵架比啥都强，对了，你俩要定下来哪号结婚了别忘了告诉我说一声。”
“那肯定，喝喜酒还能不叫你？”
“那是，要把我落下了看我咋收拾你。”
程柏树半开玩笑地回了句。
说完夹块肉咬了口馒头。
但他嚼了几下刚咽下去，突然抬头看向方安。
“诶不对啊，你小子……是不跑我这儿要电话来了？刚才还说请我吃饭，以前你来县里，就算来供销社也不张罗这事儿啊！”
“那哪能？我……就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方安故作尴尬。
挠着头吞吞吐吐。
这有些事该承认前儿就得认。
老憋着显得心思重，那就没人愿意接触了。
而程柏树果然如方安所想。
瞬间看出了方安在那撒谎。
“你少扯，什么不是？就是要电话来了。就这点事儿你直接说不就得了，还非得请吃饭？下回再这样有活儿不找你了啊！”
“别别别，这直接要……就感觉不太合适——”
“那有啥的？跟我还见外？”
“下回不这样了。”
方安回完。
程柏树咧着嘴笑了下没再多说。
眨眼间。
两人闲聊着吃过午饭。
方安回去抄完电话。
本想着帮程柏树收拾下东西。
但程柏树说啥没让。
方安拗不过，只好打过招呼离开供销社，骑着自行车直奔县里大院儿。
但方安到大院门口还没等进。
突然发现东边邻居家的大门口站着一大帮人。
似是在那边聊着什么。
看到方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谁啊？”
“新搬来的？”
“不是，没搬。老周不去市里住了嘛，这房子让他买去了，平时也不搁这儿住。”
“不住买啥房子？”
“那谁知道？可能以后搬吧，反正他平时不咋来。”
几人议论完没再多看。
转头聊起了别的。
方安听了几句没搭理。
打开大门停好自行车，停完又进屋看了一圈，看完才去后院找老孙头。
然而。
方安来到后院。
突然发现老孙头也在不远处跟邻居闲聊。
看到方安才跑了过来。
“小安，过来啦。”
“孙叔，我来取下钥匙，那两家搬走了吧？”
“搬走了，昨个就搬完了，锁头我都给你换上了。”
老孙头说着带方安进屋取钥匙。
取完看大门口没来人。
突然拉住方安小声问道。
“诶小安，你那房子是给你亲戚买的？啥前儿来这边住啊？”
老孙头问完。
方安不禁顿了下。
前几次来取钥匙买房子。
老孙头从来没问过这些，这次咋突然问这个？
但方安想不通也没多想。
怕老孙头看出不对，连忙回了句。
“他们得种完地才来，咋也得五月份之后吧，咋了？”
“啊，我还寻思你买这老些房子，咋一个亲戚没来呢。”
“这不刚过完年嘛，没出正月怕犯说道一直没敢搬。但有几家找完活儿了，估计下个月月底就能搬过来了。对了孙叔，你还得再帮我找一套，一套就行，再来一套就够用了，大小都行。”
方安见好就收。
实在不行改天来自己找。
要是再让老孙头帮忙，怕是容易起疑。
但老孙头这次却没答应。
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方安。
“算了，你也别找了，买不着了。”
“买不着了？”
“建设路刚传出消息，说三月底开发重建，现在都抢着买房子呢，一个卖的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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