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乐宫后,陆青没法闲着。
接下来得去北门。
北门是京城九门中防守最严密的一处,也是靖王叛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
先前的守将韩重因为意图谋反,已经被监察司秘密拿下了。
现在北门群龙无首,他既然接了这差事,就得去镇住场子。
“韩重可是真元境的高手,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只认拳头不认人。”
……
半个时辰后,北门大营。
刚到营地门口,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兵器保养用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监察司的一名金使早就在辕门外候着了。
这金使姓王,见陆青翻身下马,立刻迎了上来,态度十分客气。
“陆行走,您可算来了。”王金使压低声音。
“里头那帮军痞正闹腾呢。”
“怎么说?”陆青把马缰扔给旁边的军卒。
“韩重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手底下那几个副将和校尉,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王金使引着陆青往中军大帐走。
“昨晚我们拿人的时候虽然隐秘,但今天一早韩重没露面,这帮人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现在正堵在帐子里,非要我们监察司给个说法。”
陆青点点头。
这很正常。
当兵的都是直肠子,老大不见了,肯定要闹。
“他们知道韩重谋反的事吗?”陆青问。
“绝对不知。”王金使摇头。
“这种诛九族的大罪,韩重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
“底下这些将领应该都被蒙在鼓里。”
“那就好办了。”陆青笑了。
只要不知道底细,那就全靠一张嘴编。
两人走到中军大帐前。
还没掀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粗犷的骂娘声。
“他娘的!监察司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咱们北门撒野!”
“就是!韩将军到底去哪了?今天不给个准话,老子劈了外面那几个穿黑皮的!”
王金使脸色有些难看,刚要出声呵斥,陆青抬手拦住了他。
“我来。”
陆青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帐内坐着五个披甲大汉。
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像头熊,满脸络腮胡,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看着就凶悍。
这人叫张彪,是北门副将,也是韩重手下头号猛将。
见陆青和王金使进来,五个大汉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甲片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五双眼睛死死盯着陆青,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大人。”张彪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金使。
“我们韩将军呢?你们监察司今天要是交不出人,这北门大营,你们怕是出不去!”
话音刚落,另外四个校尉手按刀柄,往前逼近了一步。
气氛瞬间绷紧。
王金使额头冒出冷汗。
这帮军痞真急了眼,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陆青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张副将是吧?”陆青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开口。
“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坐下说。”
张彪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陆青。
“你算哪根葱?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放肆!”王金使厉声喝道,“这位是司礼监陆行走!太后跟前的红人!”
听到“司礼监”三个字,张彪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敌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当是谁,原来是个没卵子的阉狗。”一个校尉冷笑出声。
陆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帮孙子,嘴真臭。
等老子腾出手来,非把你们的嘴缝上不可。
但他脸上却堆起了和煦的笑容。
“骂得好。”陆青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诸位都是保家卫国的血性汉子,瞧不上我们这些宫里当差的,理所应当。”
这一下,把张彪等人整不会了。
他们本来做好了这太监发飙的准备,甚至连怎么顶回去的词都想好了。
结果对方不仅没生气,反而顺着他们的话夸了一句。
这太监脑子有病?
“不过嘛。”陆青话锋一转,收起了笑容,目光在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瞧不上我没关系,但你们要是拿韩将军的命开玩笑,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彪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韩将军到底怎么了!”
“韩将军没事。”陆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昨夜有贼人潜入京城,意图不轨。韩将军作为北门守将,防务上出了点纰漏。”
“监察司请他过去,只是例行问话,配合调查。”
“放屁!”张彪怒吼,“韩将军治军严明,北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贼人!”
“有没有贼人,监察司查过自然清楚。”陆青语气平淡。
“只要查明韩将军没有失职,过两日自然就放回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张彪面前,压低声音。
“但如果你们现在闹事,甚至冲击监察司……”陆青盯着张彪的眼睛。
“那性质可就变了。”
“本来只是个防务疏漏的小错,你们这一闹,上面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韩重在军中结党营私,拥兵自重!”
“甚至会怀疑,那个潜入京城的贼人,就是你们韩将军放进来的!”
陆青每说一句,张彪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时候,不仅韩将军要掉脑袋,你们在座的各位,连同你们的家人,全都要跟着陪葬!”
陆青退后一步,摊开双手。
“你们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拔刀把我砍了,然后冲出大营去造反。”
“我陆青烂命一条,能拉着北门几千上万的将士陪葬,也算值了。”
大帐里没人说话,杯子磕在桌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张彪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却迟迟不敢拔刀。
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但他听懂了陆青的话,现在闹事,就是害了韩重。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张彪咬着牙问。
“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陆青反问。
“我若是真想弄死韩重,直接带兵来抄营就是了,何必在这里跟你们废话?”
张彪沉默了。
其他几个校尉也面面相觑,眼中的敌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这太监,嘴皮子太利索了。
陆青心里暗笑。
对付这种莽夫,就得连吓带骗。
只要捏住他们在乎的东西,再给他们扣一顶大帽子,他们自己就先怂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王金使适时地站了出来。
“北门防务事关重大,不可一日无主。”
“即日起,北门大营由司礼监行走陆青全权接管,暂代守将一职。”
“营中大小事务,皆由陆行走决断!”
说完,王金使还补充了一句:
“这是太后的意思。”
闻言,大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压抑。
张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金使手里的懿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他……接管北门?”张彪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张副将有意见?”王金使冷冷地问。
张彪站起身,没有理会王金使,而是转头看向陆青。
他上下打量着陆青,目光在陆青那张俊朗清秀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嗤笑了一声。
“末将自然不敢违抗。”张彪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
“只是这北门,可不是皇宫里的御花园。”
他走到陆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行走,咱们这帮兄弟都是粗人,平时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这刀枪剑戟可是不长眼的,万一哪天操练的时候,不小心伤了陆行走这细皮嫩肉的,那可就不好了。”
旁边一个校尉也跟着阴阳怪气的帮腔。
“是啊陆行走,咱们这军营里连个伺候人的丫鬟都没有。”
“您要是晚上起夜怕黑,可没人给您掌灯啊。”
“哈哈哈哈!”
几个校尉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他们不敢明着抗旨,但用这种方式恶心恶心这个太监,还是敢的。
区区一个阉人,也想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做梦!
王金使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被陆青按住了肩膀。
陆青看着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莽夫,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一点都不生气。
“张副将提醒的是。”陆青笑眯眯地点头。
“我这人确实怕疼,也怕黑。”
他走到主位上,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
“所以啊,我决定了。”陆青看着张彪。
“从今天起,我的营帐就设在中军大帐旁边。张副将,你每天晚上就负责在我的帐外守夜。”
“要是有一只蚊子飞进去咬了我一口……”
陆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刺骨。
“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笑声戛然而止。
张彪的脸涨得通红,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你敢辱我!”张彪怒吼。
让他一个堂堂副将,去给一个太监守夜?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辱你?”陆青冷笑一声。
“我这是在重用你。怎么,你不愿意?”
“老子不干!”张彪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受你这阉狗的鸟气!”
“锵锵锵!”
另外四个校尉也同时拔刀,将陆青围在中间。
王金使立刻站在陆青面前,大声呵斥:
“你们要造反吗!”
陆青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张彪那张愤怒扭曲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本来想以理服人的,非逼我动手。
“张彪。”陆青淡淡开口。
“你信不信,在你手里的刀劈下来之前,你的脑袋就已经掉在地上了?”
张彪怒极反笑:
“你吓唬老子?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宫里给主子端尿盆呢!”
说完,他双手握刀,猛地朝陆青的肩膀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动了真格的。
王金使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然而。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刀鸣声在帐内响起。
没有人看清陆青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只看到,陆青依然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
但张彪手里的那把百炼钢刀,却在距离陆青肩膀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张彪不想劈下去。
而是他劈不下去了。
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刀刃。
张彪憋红了脸,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那把刀却像是在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这……这怎么可能!”张彪满脸骇然。
他可是凝气境巅峰的武者,天生神力,这一刀劈下去,连石头都能劈开!
这太监怎么可能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陆青抬起眼皮,看着张彪。
“我说了,我怕疼。”
话音刚落。
陆青夹着刀刃的两根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刃,竟然像饼干一样,被硬生生折断了!
紧接着,陆青反手一挥。
半截断刀化作一道银光,擦着张彪的脖颈飞了过去。
笃的一声,深深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上。
刀柄还在剧烈地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张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渗了出来。
只要那半截断刀再偏半分,他的喉管就已经被切开了。
大帐里没人说话。
那四个举着刀的校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真元境!
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太监,竟然是个真元境的高手!
陆青拍了拍手上的铁屑,站起身。
他走到张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
“现在,愿意给我守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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