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李将军脸上的肌肉僵着,那句“多余”还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沙场宿将,或是权谋老手。
他们能听出陆青这几句话里蕴含的分量。
太具体了。
西门佯攻,北门突破,皇宫斩首。
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完整的作战计划。
过了足足十几息,李将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底气已经没了大半。
“你……你这是从哪听来的胡言乱语!”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军国大事,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信口雌黄!”
“就是,空口无凭,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等机密,他一个司礼监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旁边几个武将也跟着附和,但声音明显虚了。
他们是在质疑,也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如果陆青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群人刚才在这里争论半天,简直就是个笑话。
阎烈和孟博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陆青。
“小子,本将军问你话呢!”李将军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被气得够呛。
“我的情报来源,需要向你汇报?”
“信,你们就按这个情报去布防,还有一线生机。”
“不信,你们就继续在这里吵,讨论西门该增兵三千还是五千。”
陆青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到时候城破了,靖王杀进皇宫,砍了皇帝的脑袋,诸位大人正好可以排着队过去领赏。”
“你!”李将军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
一直沉默的赵骁终于开口了,声音沉闷如铁。
他看着陆-青,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情报,我们姑且信了。”
“但光知道对方的计划没用,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青身上。
连阎烈都身体前倾,显然,他也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高见。
陆青笑了。
总算有个懂事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地图前,拿起那支朱笔。
“应对?”
“简单。”
他用笔杆敲了敲西门的位置。
“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要佯攻西门吗?好啊,我们就把戏做足了。”
“把禁军主力的一部分调过去,声势搞得越大越好,锣鼓喧天,旌旗蔽日,让靖王的探子清清楚楚地看到,我们上钩了。”
赵骁眉头一拧:“那北门怎么办?兵力空虚,岂不是……”
“不。”陆青摇了摇头,朱笔在北门内侧画了一个圈。
“北门,才是真正的屠宰场。”
“把枢密院能调动的人,监察司的暗部高手,还有你们各位将军的亲卫精锐,全部给我埋伏在北门内侧的坊市和民居里。”
“城门一开,放他们的骑兵先进来一部分。”
陆-青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然后,关门,打狗。”
“街道上提前洒满桐油,铺上绊马索。两边阁楼里弓弩手就位,给我用火箭射。”
“我要让北门那条长街,变成一条血肉胡同。”
议事厅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都是行家,陆青三言两语,他们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那幅惨烈的画面。
这个计策,太毒了。
简直是不给对方留半点活路。
李将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战术,简单,粗暴,但有效到了极点。
孟博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赞许之色。
“好一个关门打狗。”
他沉吟道:“此计可行。但皇宫那边……”
陆青的笔尖移到了地图中央的皇宫。
“皇宫才是重中之重。”
“冥教这次来了绝顶高手,目标就是海公公。”
“只要拖住海公公,他们就能冲进陛下闭关的宫殿。”
“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海公公一个人身上。”
陆青用朱笔在皇宫外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把皇城清空,设下连环阵。”
“毒烟、陷阱、火油、强弩……能用的手段都用上。”
“把他们从宫门到陛下寝宫的路,变成一条黄泉路。”
陆青说完,将朱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青这套连环毒计给镇住了。
狠。
太狠了。
从城门到皇宫,一步一杀机,环环相扣。
这哪里是布防,这分明是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坑,就等着靖王和冥教的人自己跳进来。
挽月看着陆青的侧脸,美眸中异彩涟涟。
她一直以为陆青只是心思缜密,擅长揣摩人心,没想到他在行军布阵上,也有如此恐怖的才能。
这时,那名李将军再次开口:
“你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你的情报,必须准确无误。”
“若是情报有误,我们把重兵埋伏在北门,岂不是正中敌人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误了军机,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刚刚还沉浸在陆青毒计中的众人瞬间清醒过来。
“没错!李将军说得对!”
“军国大事,岂能凭你一面之词就定了乾坤!”
“万一这是敌人的反间计,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我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空口无凭,谁知道是真是假?”
几个武将也跟着出声,厅里的气氛再次变得质疑和凝重。
计划是不错,但万一人家不配合呢?
阎烈和孟博渊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陆青,眼神里带着审视。
陆青像是没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
他施施然走回自己的座位,又端起那杯已经快凉了的茶,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浮沫。
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
“小子,我们在跟你说正事!”李将军见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被气得够呛。
陆青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所有布置,都基于一个最简单的原则。”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防守。”
话音一落,一直沉默的孟博渊神色猛地一变!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头一次透出真正的惊异。
是啊!
在场的人都不是蠢货,经陆青这么一点,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一套连环防守,虽然是针对陆青所说的情报做的准备。
但是,就算陆青的情报是错误的呢?
就算敌人不从北门主攻,这个计划依然是眼下最稳妥的防守之策!
孟博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害……”
他看着陆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西门外地势开阔,易攻难守,但距离西山大营最近,我们必须重兵布防,这是阳谋,没得选。”
“南门和东门外,都有禁军卫所拱卫,地势也相对复杂,不适合大军突进。”
“所以,敌人如果想用主力骑兵快速破城,制造混乱,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北门!”
孟博渊越说,眼中的光芒越盛。
“你的计划,看似是针对‘北门主攻’这个情报设下的陷阱。”
“但实际上,无论情报真假,重兵埋伏北门,都是一步绝佳的防守棋!”
“如果情报为真,他们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情报为假,他们想从别处攻,就要付出数倍的代价,而我们埋伏在北门的精锐,随时可以驰援任何一处!”
“这根本不是什么冒险的毒计,这是一张无论如何都不会输的防守网!”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众人是被陆青的狠辣所震惊,那么现在,他们就是被这份滴水不漏的深沉心机所折服。
这个年轻人,已经将情报错误的可能性都计算了进去。
李将军沉默不语了,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一个只会咋咋呼呼的莽夫。
再也没有了轻视,只剩下凝重和……一丝敬畏。
“现在,诸位大人还觉得,我的计划,是在信口雌黄吗?”
陆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这一次,再也无人反驳。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