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六皇子的杀心
乾元殿散朝时，天已经亮透了。
可六皇子吴龙骧的脸，比天没亮时还难看。
他一路没说话，回到府里后，谁也没让近身，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案上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废物！”
这一声骂出来，屋里几个下人全跪下了，连头都不敢抬。
吴龙骧站在案前，胸口起伏得厉害，脸阴得吓人。
他原本盘算得很好。
只要七公主死在路上，或者被劫走，这桩和亲就算毁了。到时候吴龙昭护送不力，轻则失势，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可现在倒好。
和亲是毁了。
可阿勒罕死了。
乌烈汗也死了。
事情一下闹大了，大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阿勒罕一死，北元那边一定会炸。
乌烈汗再一死，草原上的各部也得跟着疯。
这已经不是坏一桩亲事这么简单了。
这是把北元王庭的脸，直接踩进了泥里。
吴龙骧越想越烦，抬手又把桌上一方玉镇纸扫到了地上。
“砰！”
玉镇纸碎了一地。
屋里那几个下人跪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心腹太监弯着腰走进来，低声回话：“殿下，人到了。”
吴龙骧抬起头：“带进来。”
没过一会儿，一道人影被搀了进来。
正是鬼手嬷嬷。
可这会儿的鬼手嬷嬷，早没了之前那股阴森从容。
她脸白得厉害，嘴唇也发青，肩上裹着厚厚一层布，右手垂在袖子里，抬都抬不起来，显然伤得不轻。
吴龙骧看着她这副样子，脸更黑了。
“你也弄成这样？”
鬼手嬷嬷跪了下去：“老身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吴龙骧盯着她：“责罚先不急。我只问你，吴龙昭死了没有？七妹死了没有？阿勒罕和乌烈汗，是不是都真死了？”
鬼手嬷嬷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才把话一点一点吐出来。
“五殿下没死。”
“七公主……也没死。”
“阿勒罕和乌烈汗，都死了。”
这三句说完，屋里一下安静了。
吴龙骧站在那儿，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过了几息，他忽然笑了。
“好。”
“真是好得很。”
“我布了这么久的局，结果活下来的是吴龙昭，和我那七妹，死的反倒是阿勒罕和乌烈汗？”
鬼手嬷嬷没抬头。
她知道，这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可吴龙骧哪是能忍得住的人。
他快步走到鬼手嬷嬷面前，怒吼道：
“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路上动手，十拿九稳。”
“你说一个吴龙昭，一个陈胜，翻不了天。”
“现在呢？”
“乌烈汗都死了！”
鬼手嬷嬷低着头，脸色更白了。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话接了下来。
“殿下，这事真怪不了乌烈汗，也怪不了老身。”
吴龙骧盯着她：“那怪谁？”
鬼手嬷嬷抬起头，眼里只剩下一股沉：“怪陈胜。”
吴龙骧脸一僵。
鬼手嬷嬷咬了咬牙，声音更低了些：“那小子不对劲。乌烈汗不是死在乱军里，也不是死在偷袭下。他是被那小子正面斩了。”
吴龙骧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鬼手嬷嬷知道他不信，便继续往下说：“老身亲眼看见的。乌烈汗先被他一剑砸下马，后头又被他正面斩了脑袋。不是运气，不是捡漏，就是靠本事硬砍下来的。”
吴龙骧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还是不太信。
可鬼手嬷嬷没有骗他的必要。
乌烈汗若真是被正面斩了，那陈胜这个人，就已经不是“麻烦”两个字能说清了。
吴龙骧吸了口气，压着火问：“你确定？”
鬼手嬷嬷点头：“老身拿命担保。”
“而且那小子最麻烦的，不是眼下能打，是他还会更强。”
“步子快，护身硬，手上的劲也怪。打到后头，乌烈汗已经压不住他了。”
“宗师不出，怕是真没几个人压得住他。”
这话一出来，吴龙骧的脸更难看了。
他不怕陈胜现在能打。
他怕的是，这人后头还会更能打。
更何况，这人现在已经和吴龙昭绑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吴龙骧转身走回案前，盯着铺开的地图，看了很久，才重新开口。
“吴龙昭现在人呢？”
鬼手嬷嬷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老身估摸着，他们多半分路了。”
吴龙骧抬头看她。
鬼手嬷嬷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吴龙昭不是傻子。事情闹到这一步，他要是真还把七公主带在身边，那就是等着被一网打尽。最稳的法子，就是分路。”
吴龙骧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这和他想的一样。
吴龙昭不傻。
既然他还活着，就不会傻乎乎带着七公主直回京。
这也就是说，眼下最麻烦的，不是北元王庭那边的火，而是吴龙昭和七公主。
只要有一个活着回来了，这件事后头就有可能翻盘。
吴龙骧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过了片刻，他忽然停下脚步。
“不够。”
鬼手嬷嬷抬头看他：“殿下的意思是？”
吴龙骧转过身，眼里已经有了杀气。
“光让血帮和北晋藩王背锅，还不够。”
“吴龙昭得死。”
“七妹也不能回来。”
“那个陈胜，更得死。”
最后这几个字，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
鬼手嬷嬷没说话。
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吴龙骧抬手招了招，门外立刻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多岁，身材不高，脸也普通，穿着一身青衣，往人堆里一站就找不出来。
这人叫周成，是吴龙骧养了很多年的暗手。
平时不显眼，真到办脏事的时候，比谁都利索。
吴龙骧看着周成：“我问你，北境往京城这几条路，你熟不熟？”
周成抱拳低头：“熟。”
吴龙骧手指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从望龙坡回来，一共有三条能走的路。官道一条，偏路两条。你把手里所有能动的人都撒出去，给我盯死。”
周成抬头：“殿下要活口，还是要死人？”
吴龙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吴龙昭、陈胜，能杀就杀。”
“七公主……若能带回来最好。若带不回来，就别让她回京。”
鬼手嬷嬷听到这里，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心狠了。
这是把后路全堵死了。
周成却像早就习惯了这种话，脸色平静，低声应答
：“明白。”
吴龙骧又补了一句：“若是碰上陈胜，别跟他硬拼。能围就围，能耗就耗，能下黑手就下黑手。总之，别给他痛痛快快动手的机会。”
周成点头：“属下记住了。”
吴龙骧挥了挥手：“去吧。”
周成一走，屋里便只剩下吴龙骧和鬼手嬷嬷。
吴龙骧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朝堂这边，你怎么看？”
鬼手嬷嬷想了想，低声道：“锅已经落到血帮和北晋藩王头上了，那就别让它偏回去。”
“殿下明日就该让人上折子，说北晋藩王借血帮的手，在草原闹事，想挑大虞和北元起兵。”
“另外，再补一把刀。就说五殿下护送不力，行事冒进，这才把事情闹成这样。”
吴龙骧眯起了眼。
“你的意思是，两头一起压？”
鬼手嬷嬷点头：“对。”
“外头的锅，让血帮和北晋藩王背。”
“京里的责，让五殿下背。”
“若五殿下死在路上，那这些罪名就都坐实了。若五殿下活着回来了，也先得被满朝文武盯着，没那么容易翻身。”
吴龙骧听完，嘴角总算动了一下。
这才是他熟悉的路子。
不管局势乱成什么样，只要先把人压住，后头就还有得玩。
吴龙骧抬手，又把门外候着的那名心腹太监叫了进来。
“去，把方敬叫来。”
那太监连忙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青袍，胡子修得很整齐，看着斯斯文文，正是吴龙骧手底下最会写折子、最会煽风点火的人。
方敬一进门就低头行礼：“见过殿下。”
吴龙骧也不绕，直接吩咐：“明日让你那几位御史朋友动起来。”
“一个上折子骂血帮。”
“一个上折子骂北晋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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