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龙颜大怒
天还没亮,京城宫门就先乱了一回。
一匹快马冲到宫门外时,马都快跑废了。
马上那名驿卒浑身是灰,嘴唇发白,连滚带爬地扑下来,举着手里的加急文书就喊:“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宫门口那几个禁军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变了。
八百里加急。
这种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为首那名校尉一把接过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泥,脸色当场就绷住了。
兵部急转。
北境来的。
那校尉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立刻回头喝道:“开门!快开门!”
宫门一开,那封文书便一路往里送。
太监、禁军、值守的起居郎,全都被惊动了。
原本天还没亮,宫里该是安静的时候。
这一下,倒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里砸了块大石头。
一层一层,全乱了。
……
乾元殿外,灯火很快全亮了。
内侍总管李安福捧着那封加急文书,手都有点发凉。
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什么急报没见过?
可这一次,他还没拆开细看,光看边关来的路数,心里就已经觉得不对。
李安福快步走进殿内,低着头跪下:“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龙榻上,老皇帝本就病着,脸色发黄,气也有些虚。
这些日子,他一向睡不踏实。
听见“八百里加急”几个字,老皇帝眼皮一抬,声音都哑了几分:“念。”
李安福不敢耽误,赶紧拆开文书。
可他只看了前面几行,脸色一下就白了。
老皇帝盯着他,声音冷了:“念!”
李安福喉头滚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
“北境急报……送亲车队于草原遭袭,七公主下落不明……北元大王子阿勒罕,死于营中……”
念到这里,李安福声音都抖了一下。
龙榻上的老皇帝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李安福头都不敢抬,只能继续往下念。
“北元黑鹫卫统领乌烈汗,也……也一并战死……”
“眼下草原大乱,和亲已废,北元王庭震怒……”
后面的字,李安福都快念不利索了。
可殿里已经静得吓人。
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皇帝坐在榻上,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七公主下落不明。
阿勒罕死了。
乌烈汗也死了。
这三件事,单拎一件出来,都够让朝堂震一回。
老皇帝胸口一下起伏得厉害,抬手抓住榻边,指节都跟着发白了。
李安福吓得赶紧磕头:“陛下保重龙体!”
“保重?”老皇帝抬头看着殿顶,声音都发冷了,“你告诉朕,怎么保重!”
“公主丢了!”
“北元王子死了!”
“连乌烈汗都死了!”
“你让朕怎么保重!”
老皇帝喉头一甜,抬手捂住嘴,掌心里已经见了血。
李安福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前凑:“太医!快传太医!”
老皇帝一把推开他,喘了两口粗气,声音又硬又冷:“传什么太医!传百官!传兵部!传礼部!传宗正寺!还有……把老六也给朕叫来!”
“是!是!”
李安福哪还敢废话,连忙爬起来就往外跑。
……
不到半个时辰,乾元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宗正寺卿、鸿胪寺卿,还有几名平日里最得脸的重臣,全都来了。
六皇子吴龙骧也来了。
他一进殿,脸上还带着几分匆忙,像是刚从睡梦里被拖起来的。
“父皇,出了什么事?”
老皇帝没看他,只把那封文书丢到了殿中。
“你自己看!”
吴龙骧一愣,赶紧上前捡起文书。
可他才扫了两眼,脸色就跟着变了。
当然,这脸色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别人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清楚。
七公主失踪。
阿勒罕死了。
乌烈汗也死了。
看到这里,吴龙骧心里头其实先是一懵。
他原本想的是,七公主只要死在路上,或者被劫走,这桩和亲就算毁了。
但事情比他想的还大,还凶。
阿勒罕死了。
乌烈汗也死了。
这已经不是坏一桩和亲的事了。
这是一脚把北元王庭的脸给踩烂了。
吴龙骧心里先是一跳,随即又飞快转了起来。
事越大,越乱。
越乱,越能做文章。
吴龙骧合上文书,抬头时脸上已经是一片震惊:“怎么会闹成这样?!”
兵部尚书齐泰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得很:“老臣也想知道。送亲队不过那点人,怎么就能把北元大王子和乌烈汗都给弄死了?”
礼部尚书更是满头冷汗:“七公主失踪,这才是大事啊!如今北元那边死了王子,这笔账多半也要算到我们大虞头上!”
殿里这一下,顿时就吵了起来。
“和亲一废,边境必乱!”
“北元那边一旦发兵,北境就要出大事!”
“公主现在到底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北元王子死在营中,我们怎么跟王庭交代?”
老皇帝听着殿下乱成一片,脸色越来越黑。
他猛地一拍榻边,厉声喝道:“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喝下去,殿里瞬间安静了。
老皇帝喘了两口气,盯着殿中众人:“朕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乱喊的。朕要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干的!”
这话一出,殿里众人都没立刻开口。
因为谁都知道,这锅要是扣错了,后面就是大麻烦。
偏偏就在这时,吴龙骧上前半步,低头拱手:“父皇,儿臣倒觉得,这事有点像血帮的手笔。”
老皇帝抬眼看他:“继续说。”
吴龙骧脸色沉着,像是认真想过之后才说的:“血帮这些年在北晋一带横行,手底下人多,又向来无法无天。若说谁敢在边关狠狠干大事,这帮亡命徒最有可能。”
“而且……”吴龙骧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些,“北晋那位藩王,一向心思不正。血帮要是真跟他那边勾上,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殿里几名大臣脸色都变了变。
血帮。
北晋藩王。
这两个名字一摆出来,事情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滑了。
兵部尚书齐泰先皱起了眉:“六殿下的意思是,北晋藩王借血帮的手,在草原闹事?”
吴龙骧点头:“不然呢?”
“送亲队那点人,怎么可能狠狠干出这么大的祸?可如果是血帮那种亡命徒混进去,再加上北晋那边有人接应,这就说得通了。”
礼部尚书一听,倒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赶紧接话:“对!对!若是这么解释,很多事就能通了!”
鸿胪寺卿也连忙开口:“北晋藩王本来就有野心,血帮又是那种什么都敢做的匪帮,真要干大事,也不算怪!”
殿里这一下,风向就开始偏了。
几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这说法站得住脚。
因为总得有个说法。
而血帮和北晋藩王,正好能背这个锅。
老皇帝坐在榻上,听着下面的动静,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是完全信。
可这时候,他也需要一个人来接这口锅。
难道真要承认,是大虞送亲队把北元大王子给弄死了?
那和直接撕破脸也没什么区别了。
想到这里,老皇帝抬头看向吴龙骧:“你有证据?”
吴龙骧低着头:“儿臣现在没有铁证。可儿臣觉得,这个方向最该查。”
话音刚落,外头又有太监匆匆进来,跪地高喊:“陛下!边关第二道急报到!”
殿中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又有急报?
老皇帝沉声道:“念!”
那太监赶紧拆开文书,手都有点抖。
“北境再报……从草原逃回的赵庸,亲口供认……今夜袭杀北元大王子者,疑似血帮与北晋藩王勾连所为……”
“对方曾自称血帮行事,并言北晋王府与其有旧……”
这几句一出来,乾元殿里一下更静了。
刚才吴龙骧才提血帮和北晋藩王。
现在第二道急报就把这话对上了。
兵兵部尚书齐泰狠狠吸了口气:“那这么看,这锅多半真在血帮和北晋藩王身上!”
礼部尚书也跟着叫了起来:“若真如此,那北晋藩王就是想挑起两国大战!其心可诛!”
吴龙骧站在旁边,低着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藏得很深的冷意。
成了。
话抛出去,又有赵庸这条线对上。
不管这事到底是不是血帮干的,现在血帮和北晋藩王都得把这口锅背上。
而他自己,反倒能从这团乱局里先把自己摘干净。
老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到了骨子里:“传旨。”
李安福赶紧跪好:“奴婢在!”
老皇帝一字一顿:“命北境各州严查血帮,缉拿北晋藩王一系暗线。谁敢包庇,一并问罪!”
“再传兵部,马上拟文,诘问北晋藩王!”
“还有……宗正寺、礼部,给朕查七公主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一句出口时,老皇帝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李安福吓得魂都快飞了:“陛下!”
老皇帝抬手擦去嘴边血迹,脸色白得吓人,可眼里的火却更盛了。
七公主失踪。
和亲崩了。
北元大王子死了。
这一下,朝堂是真炸了。
而且这火,不只是烧在北境,也烧到了京城。
吴龙骧跪在殿中,低着头,面上一片凝重,心里却早就开始盘算后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五哥那边多半也回不来了。
就算回来,头上也得顶着一身脏水。
至于七公主……
吴龙骧眼底阴了一下。
最好是真死了。
真要没死,后头也得想法子,让她别再回来。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老皇帝已经抬起头,盯着殿中众臣,声音发哑,却一字比一字重。
“从今日起,血帮,北晋藩王,朕都不会再放过。”
“谁敢在这时候给朕添乱,朕就先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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