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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反了


密室里,沈琼琚披着狐裘,伏在案前。
  杜蘅娘抓着一把粟米,喂着笼子里的信鸽。
  “十三家商行的当家人,都已经收到了密信。”杜蘅娘拍了拍手,“全按你说的,高价扫空京畿周边的过冬粮草。连城外的黑市都没放过。”
  沈琼琚提笔,在宣纸上画了个叉。
  “这还不够。”沈琼琚头也没抬,“让城北的叫花子去散布消息。就说傅将军在凉州大败,鞑子马上就要打到京城了。城门一关,谁也跑不掉。”
  杜蘅娘挑眉:“你这是要绝了皇帝的后路。老百姓一慌,这天就真塌了。”
  “他不死,我女儿就回不来。”沈琼琚搁下笔,眼神冷得像冰。她将写好的密信塞进竹筒,“放鸽子。”
  短短半月,京城便乱了。
  先是粮价一日三涨,从每石二两银子飙升至六两,再到八两。米铺门前挤满了抢粮的百姓,有人天不亮就来排队,有人为了半袋糙米大打出手。顺天府的衙役根本压不住,街面上已经开始出现砸抢米铺的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凉州的战事。有人说傅将军已经阵亡,有人说鞑子骑兵一夜可至三百里。谣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连“京城即将封门”的消息都出来了。
  城门口开始出现拖家带口往外逃的富户,马车一辆接一辆,堵了整整两条街。
  户部的官员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尚书大人嘴角起了燎泡,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他把算盘拨了整整一夜,得出的数字让他后背发凉——国库里的存银,连给边关发一个月军饷都不够。更别提平抑粮价、筹措军粮了。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将一本奏折狠狠砸在户部尚书的脸上,竹木封套砸中额角,顿时起了一道红印。
  “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将一盏热茶带翻在地。茶水溅开,浸湿了前排几名大臣的袍角,无人敢动。
  皇帝的眼眶布满红血丝,像是多日未曾安眠。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道绯色的身影上。
  裴知晦站在文官首位,绯色朝服纤尘不染,腰间的玉带束出修长的身形。他垂着眼帘,右手缠着一圈白纱,拢在袖中,只露出几根修长白皙的指尖。
  满殿死寂。
  “裴首辅。”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制的怒意,“你有何高见?”
  裴知晦缓缓出列,绯色官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跪得端正,脊背挺直。
  “陛下息怒。”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国库空虚,但京中不缺银子。”
  皇帝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
  裴知晦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臣已查实,太常寺卿李大人、光禄寺卿张大人、通政司右参议周大人等七人,暗中囤积居奇,勾结城外十三家商贾,将京畿粮草尽数收入私仓,大发国难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仅此七人家中所藏,折合白银,抵得上大盛三年的赋税。”
  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名被点名的老臣面色骤变。太常寺卿李崇安当即出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明鉴!臣冤枉!裴知晦这是血口喷人——”
  “臣有账册为证。”裴知晦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账册,双手呈上,“请陛下御览。”
  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快步走下御阶,接过账册,双手捧着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粮食的进出数量、交易时间、经手人姓名,连存放的仓库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几个人,全都是素来反对新政的保皇党老臣。
  皇帝合上账册,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裴知晦在借刀杀人。这个年轻的首辅,从入阁那天起就在一步一步剪除异己。先是借着科场案清掉了吏部的人,又借着盐务案拿下了户部的几个关键位置。如今这一刀,直接砍向了保皇党的核心。
  但皇帝别无选择。
  前方战事吃紧,后方粮草告急,京城百姓眼看就要哗变。他需要银子,需要粮食,更需要几颗人头来平息民怨。
  “查。”皇帝吐出一个字,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锦衣卫指挥使何在?”
  “臣在。”
  “即刻带人抄查此七人家宅。若有实据——”
  皇帝顿了顿,目光从裴知晦身上掠过,又落回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老臣身上。
  “抄家,下狱。”
  当天夜里,锦衣卫缇骑四出。
  火把照亮了半个京城。惨叫声、哭喊声响彻夜空。
  裴知晦坐在内阁值房,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城郊,十里坡。
  几十辆挂着黑布的马车停在林子里。
  裴安指挥着死士,将一箱箱沉甸甸的白银和成袋的精米搬上马车。
  这是抄家所得的一半。
  “走漕运暗线。”裴安压低声音,“直接送往北境,交到傅将军手里。”
  马车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皇帝以为抄来的钱能解燃眉之急,却不知道,大盛朝的血,正在被裴知晦和沈琼琚联手抽干,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把即将斩向皇权的刀。
  冷宫。
  三岁的九皇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蹲在雪地里。
  一个小太监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
  “记住了吗?”小太监问。
  九皇子点点头,眼神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御花园。
  皇帝心烦意乱,带着大太监在园子里散步。
  假山后,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皇帝停下脚步,走过去。
  九皇子捧着一本破旧的《孝经》,冻得小脸通红,却读得极其认真。他的手指生了冻疮,肿得像胡萝卜。
  “你在做什么?”皇帝沉声问。
  九皇子抬起头,看到皇帝,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动作标准,没有一丝慌乱。
  “儿臣在给父皇祈福。”九皇子声音清脆,“嬷嬷说,父皇为国事操劳,儿臣帮不上忙,只能多读《孝经》,求老天爷保佑父皇龙体安康。”
  皇帝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遗忘在冷宫多年的儿子,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起来吧。”皇帝语气放缓。
  九皇子站起身,极其自然地将冻僵的小手藏到身后。
  这个动作,让皇帝的疑心病再次发作。
  回到养心殿,皇帝立刻下令。
  “去查。”皇帝对大太监说,“冷宫里,谁在教他读书。”
  大太监领命而去。
  内阁值房。
  裴安单膝跪地。
  “大人,皇上的人去查冷宫了。”
  裴知晦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线索放好了吗?”
  “放好了。全都指向前朝魏党的余孽。”裴安答道。
  裴知晦喝了一口茶。
  “魏党想扶持九皇子复辟。”裴知晦放下茶盏,“这个罪名,皇上最喜欢。”
  三天后。
  朝堂震动。
  大太监查出,教导九皇子的小太监,是魏党余孽安插在宫中的暗桩。
  皇帝暴怒。
  他最恨别人觊觎他的皇位。
  “杀!”皇帝在朝堂上大吼,“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屠刀再次举起。
  裴知晦作为首辅,亲自主理此案。
  他拿着皇帝的圣旨,将朝中最后几名可能妨碍他造反的清流重臣,全部打入魏党同谋的名单。
  诏狱里,血流成河。
  哀嚎声日夜不息。
  那些曾经指着裴知晦鼻子骂他奸臣的人,如今都成了刀下鬼。
  朝堂上的反对声音,被彻底抹平。
  裴知晦站在诏狱的出口,看着外面惨白的冬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但他不在乎。
  为了沈琼琚,为了念安,他可以杀尽天下人。
  他转过身,对裴安下令。
  “朝堂干净了。”裴知晦声音极冷,“告诉北境,准备收网。”
  除夕夜。
  京城大雪纷飞。
  爆竹声此起彼伏,掩盖了这座城市底下的暗流汹涌。
  主院密室。
  地龙烧得极暖。
  沈琼琚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门被推开。
  裴知晦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脱下大氅,在火盆前烤暖了手,才走到榻前。
  “别看了。”裴知晦抽走她手里的账册,“今夜是除夕。”
  沈琼琚看着他。
  他瘦了。下巴尖削,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裴知晦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沈琼琚面前。
  那是一串亲手雕刻的檀木小老虎。
  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沈琼琚愣住了。
  “给念安的。”裴知晦在她身边坐下,将小老虎塞进她手里,“我手笨,雕得不好看。”
  沈琼琚握着那串小老虎。
  她知道他这阵子有多忙。白天在朝堂上与皇帝周旋,晚上还要处理各种暗线情报。
  他右手缠着白纱,那是之前捏碎茶盏留下的伤。伤口还没好全,为了雕这块硬木,纱布上又渗出了血丝。
  沈琼琚摸到他手上的粗糙,眼眶瞬间红了。
  “很好看。”沈琼琚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裴知晦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沈琼琚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
  密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的爆竹声。
  “探子传了信。”裴知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极轻,“念安会翻身了。柳氏很疼她,给她做了很多新衣服。”
  沈琼琚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裴知晦。”
  “嗯。”
  “开春了,我们去接她回家吧。”
  “好。”裴知晦收紧双臂,“等冰雪消融,大局落定。我亲自去接她。我要让她堂堂正正地做裴家的大小姐。”
  沈琼琚反手抱住他的腰。
  “你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我发过誓的。”裴知晦吻了吻她的眉心。
  两人相拥在榻上。
  这个除夕夜,他们没有饺子,没有守岁,只有彼此。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
  黎明前夕的黑暗,总是最漫长的。
  但他们都知道,天快亮了。
  正月初五。
  一声春雷,劈开了京城阴沉的天空。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开城门,直奔皇宫。
  驿卒从马上滚落,举着带血的战报,声音凄厉。
  “报——!北境傅将军……反了!”
  大殿内,皇帝手中的茶盏,轰然碎裂。
  “砰!”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前排一名御史的脸颊。
  那御史连滚带爬地退后,捂着脸不敢出声。
  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反了?”皇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剧烈颤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驿卒,“傅川昂世受皇恩!他敢造反?!”
  驿卒浑身是血,连磕三个响头,嗓音嘶哑破败。
  “陛下!傅将军在凉州斩了监军太监,竖起‘清君侧’的大旗。三万京营已经倒戈,正与镇北军合流。他们封锁了凉州以北所有官道,扬言要进京……诛杀奸相!”
  群臣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站在文官首位的那个绯色身影上。
  裴知晦。
  他举荐的傅川昂,他要的兵符。如今傅川昂反了,打的旗号还是杀他这个“奸相”。
  这出戏,荒唐到了极点。
  裴知晦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
  他撩起绯色官服的前摆,重重跪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万死。”裴知晦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臣识人不明,致使傅川昂这等乱臣贼子窃取兵权。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以谢天下。”
  皇帝死死盯着裴知晦的脊背。
  杀他?
  皇帝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现在能杀吗?
  国库空虚,京城无粮。十三家商行联手把控了市面上的所有现银。城外的难民已经开始冲击城门。
  杀了裴知晦,谁来镇压这满朝文武?谁来筹措平叛的粮草?
  皇帝跌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裴知晦。”皇帝的声音透着极度的虚弱与阴毒,“你既然知道自己该死,朕就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臣听旨。”
  “十日。”皇帝伸出枯瘦的手指,“十日之内,给朕筹集五十万担军粮,一百万两白银。朕要御驾亲征,平定北境。你若办不到,裴家九族,凌迟处死。”
  裴知晦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蔽的讥讽。
  “臣,领旨谢恩。”
  退朝。
  风雪交加的午门外,百官避裴知晦如蛇蝎。
  裴知晦独自走在雪地里,右手拢在袖中。手心那道被碎瓷片扎出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
  十日?
  皇帝连三天都撑不过去了。
  回到裴府,裴知晦径直走向主院。
  裴安守在密室门外,见他走来,立刻推开厚重的木门。
  密室里,地龙烧得极热。
  沈琼琚穿着素色夹袄,坐在一堆高高摞起的账册中间。她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最后一张宣纸上画下红圈。
  听到脚步声,沈琼琚抬起头。
  “傅川昂动手了?”她问。
  “动手了。”裴知晦脱下沾满雪水的大氅,走到她身边坐下,“皇帝让我十日内筹粮筹款,他要御驾亲征。”
  沈琼琚冷笑一声。
  她将那张画满红圈的宣纸推到裴知晦面前。
  “没有十日了。”沈琼琚指尖点在宣纸正中央,“十三家商行的现银,已经全部转移。江南漕运的最后三个关卡,守将昨夜已经被我们的人替换。京城现在的存粮,只够城内百姓吃三天。”
  裴知晦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网。
  这天下经济的命脉,已经被他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彻底切断。
  “今晚子时。”沈琼琚放下朱笔,“让城北的叫花子散布消息,就说皇帝要强征百姓口粮充作军饷。”
  裴知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等这局落子,皇帝退位。”裴知晦声音极低,“我们就去听竹轩,接念安回家。”
  沈琼琚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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