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几辆越野车已停在机库门口。
林霄一抬眼，怔住了——
“老傅？”他脱口而出。
王傅一身笔挺常服，领章上的二级军士长星徽在阳光下灼灼发亮。
他大步上前，抬手敬礼，声音洪亮：“王傅报到！领导，往后您的飞行保障，全归我管。”
林霄连忙托住他胳膊：“哎哟，老傅！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咱们一起扛过雪原、钻过废墟，叫我林霄！”
王傅朗声大笑：“哈哈！林霄，没想到吧？这趟，我可是主动请缨来的！”
林霄：“真没想到。不过，你姓王，怎么大伙儿都喊你老傅？”
“咳……这事儿说来有点糗！早年大伙儿管我叫王师傅，后来喊顺了嘴，干脆就‘老傅’‘老傅’地叫开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
“老傅，那J20就托付给你了——交到你手上，我一百个安心。”林霄朝停在机坪边的银灰色战机扬了扬下巴。
“包在我身上！论别的，我比不上你；可要说到地面保障、整备调度，我敢说整个战区都挑不出比我更利索的！”老傅一拍胸口，声音洪亮又笃定。
林霄颔首一笑，随即与梁艺、杨雨一道钻进宾利欧陆。
“啧，这位爷——勋章挂满胸，女朋友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还是正经八百的千金小姐……服气！”老傅望着远去的车影，小声嘀咕着，眼里全是佩服。
……
梁艺嘴角噙着笑，稳稳把车开进自家院子。林霄本想拎点礼品上门，却被杨雨笑着拦住了。
“咱家不缺金不缺银，就缺个女婿，再添个白白胖胖的小外孙。”她挽着林霄胳膊，语气轻快又亲热。
刚踏进客厅，三人便撞见一位端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爸？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梁艺一怔，脱口而出。
梁明河眼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女婿登门，我这个老丈人还能缩在单位装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迎上前，一把攥住林霄的手腕，热络地往沙发边拉：“小林，来来来，坐这儿！我亲手给你沏壶龙井。”
林霄心头一暖——这老丈人前脚还端着架子，后脚就热情得像换了个人，他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挨着梁明河坐下。
梁艺眨眨眼，狐疑道：“等等，爸，您咋提前知道他今天来？”
这时杨雨提着菜篮子进门，忍俊不禁：“傻闺女，你以为随便一架飞机都能降咱家机场？就算真要落，也得先打报告、走流程啊！”
“也是哈……”梁艺点点头，可转念又拧起眉毛，“不对啊！就算有军机申请降落，您也不可能猜到是林霄啊！连我都是昨天才听说他会开战斗机！”
“哎哟喂，你这丫头片子，问个没完！”梁明河佯怒一哼，旋即眉飞色舞，“东南战区电话刚打进来，第一句就是——‘梁总，您女婿驾机抵临，请安排接洽！’”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压低嗓音却掩不住得意：“还有呢——其实我早摸清底细了，南飞那次视察，我就认出他来了，飞行员身份，一点不掺假！”
“啊？您早知道了？！”梁艺眼睛睁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鹿。
梁明河一扬下巴：“那当然！”
“行啦，臭显摆什么？赶紧跟我摘菜去！”杨雨抄起围裙一甩，横他一眼。
夫妻俩转身进了厨房，把客厅悄悄留给了阔别近百天的林霄和梁艺。
杨雨拉开冰箱门，一边取青椒番茄，一边侧头问：“你说这小伙子，靠不靠谱？”
梁明河没答，只慢悠悠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靠得住。替咱老梁家挣足了面子。”
杨雨白他一眼：“面子面子，你就盯着面子！我是怕他天天往天上钻，哪天……”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了回去。
梁明河默了片刻，轻轻点头。
他早想通了——强留不是办法，硬拦反伤感情。如今只盼这小子心里装着梁艺，每次起飞，都记得平安返航。
杨雨望着窗外飘动的梧桐叶，无声叹了口气。
这对跺跺脚商界都要晃三晃的夫妻，此刻也只能把心悬在半空，静静守候。
客厅里，梁艺悄悄瞄了眼厨房虚掩的门，忽然踮起脚尖，扑进林霄怀里，仰起脸就吻了上去。
唔……
唇齿相依间，三个月积攒的思念轰然倾泻，滚烫又汹涌。
接下来两天，林霄寸步不离守着梁艺，陪她逛老街、煮宵夜、听她讲公司新项目里的鸡毛蒜皮。
这是他欠她的。或许，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第三天清晨，两人正赖在被窝里，林霄的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狼牙特战旅——何志军。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阳台接通。
“林霄，立刻归队，情况紧急。”何志军的声音短促如刀，没一句废话。
“收到！”林霄听出事态非同寻常，挂断便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你要走了？”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的询问，带着点鼻音。
林霄回头，只见梁艺裹着浅杏色睡袍站在卧室门口，发梢微乱，怀抱温香，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抱歉，任务来了。”
“嗯。”她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千万……护好自己。”
她懂分寸——该撒娇时缠着他，该放手时绝不拖拽。可心口那块地方，还是被不安悄悄揪紧。
林霄抬手捧住她脸颊，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又低头吻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等我回来，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谁、谁说要嫁给你了？”她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他深深将她拥入怀中，用力得仿佛要把这温度刻进骨头里，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出门，再没回头。
梁艺倚在门框边，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穿过庭院、消失在铁门外，泪水无声漫过睫毛。
每一次目送，都像心尖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绵长难消。
……
走出别墅，林霄脚步一顿——院外停着一辆墨绿色军用越野，车身泛着晨光，旁边立着一名年轻少尉，笔直如松。
见他走近，少尉“啪”地并腿敬礼，声音清亮：“领导好！”
林霄微愣——自己穿的是便装，这小子怎么一口一个“领导”？
“嘿嘿，领导，我是鬼影新补入的队员！”少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林霄略一思索，恍然记起：半年多前离开基地时，何志军曾提过，狼牙扩编，给他配齐一个大队的新兵。
原来，早已落地生根了。
他钻进副驾，沉声道：“出发，回基地。”
车子平稳驶出，林霄侧首望向别墅二楼——窗帘微掀，一只素手正缓缓放下，窗后那双含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他抬起右手，朝那扇窗用力挥了挥，嘴唇开合，无声吐出四个字：“等我回来。”
越野驶离城区，一路向北疾驰，约莫一个半小时后，稳稳停在狼牙特战基地大门外。
路上，林霄与开车的少尉聊了几句，语调轻松，却始终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峦与哨塔。
这人外号“吊死鬼”，本名宋远。
“宋远，先送我去旅长那儿。”林霄开口道。
“得嘞！”宋远应声点头，油门轻踩，越野车驶入基地大门后，直插司令部方向。
刚到司令部门口，一队官兵正踏着铿锵步点从旁经过，军靴砸地声整齐如鼓。
林霄推门下车，目光一扫，抬手朝队列最前头那人扬声喊：“高大队！”
那人肩头微颤，倏然转身——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他右臂一抬，攥拳向上。
林霄也咧嘴一笑，同样出拳，两人手臂猛地回拉，“砰”一声闷响撞在一起，指节发白。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口号落地，两人相视大笑。
林霄瞥见狗头老高肩章上那两杠三星，忍不住打趣：“嚯！老高，真成‘两毛三’了？”
说完，他抬手利落敬了个礼。
“嗐，我熬了十多年才攒下这两颗星。你倒好，入伍才一年出头，肩上就扛起‘两毛一’——听说任命文件早批下来了？虽是衔低职高，但论实际权限，咱俩平级。”老高笑着摇头，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说到底，林霄也算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哪怕这小子屡次让他下不来台，可心里就是舒坦。
旁边，老高刚带的新兵们全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一个上等兵凑近灰狼，压低嗓音问：“班长，这人谁啊？这么年轻就少校了？跟咱们大队长熟得跟亲兄弟似的……”
灰狼只淡淡回了一句：“他是活传奇。别多问。”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上前，挺胸立正，啪地敬礼。
“灰狼，老班长就别跟我整这套虚的了。”林霄笑着伸出手。
“时刻准备着！”
“时刻准备着！”
两人肩膀重重一碰，笑声朗朗。
“半年没见，你小子又帅出新高度了！唉，我们这批人啊，真扛不住岁月喽！”马达叹气，眼角堆起细纹。
林霄眨眨眼：“您老退不退休我不知道，但帅，那是刚需——必须的！”
……
“小兔崽子！”狗头老高也绷不住，噗嗤笑出声。
寒暄片刻，林霄收住笑意：“高大队，您忙您的，我这就去见旅长。”
“去吧。”老高点点头，眉头却悄然一拧，轻轻叹了口气。
林霄心头一紧，却没多问，转身快步进了司令部大楼。
不多时，站在旅长办公室门外，抬手叩门。
“旅长，林霄报到！”他跨进门，抬手敬礼。
何志军抬手示意：“坐。”
林霄应声落座，腰背笔挺。
何志军开门见山：“这次紧急召回你，有硬仗要打。”
“什么任务？”
“远山镇马家——边境那伙毒枭。咱们缉毒队的老苗，被他们扣住了。”他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林霄目光一凝：正是苗连。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又回到了这个节点。
他早听说苗连退役的消息，是在联合演习前，那时他正带人在朗德寨清剿跨境武装，没能赶回去送行；小庄也没去，后来还跟他念叨过两回，语气里全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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