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周末的早上,傅雪推开卧室门,发现沈烛南已经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两个大垃圾袋。
“起这么早?”她打着哈欠走过去,“难得周末。”
沈烛南把垃圾袋递给她一个:“不是你说要大扫除?”
傅雪愣了下,想起来上周确实念叨过这事,但没想到他真记在心里了。
“先从哪儿开始?”她接过袋子。
“书房。”沈烛南转身往书房走,“储物区堆了太多东西,该清的清。”
傅雪跟上去,书房里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靠墙那排书架上。
储物区在书架后面,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些杂物,有些从搬进来就没打开过。
“这么多?”傅雪蹲下来翻看那些箱子,“这箱是你的还是我的?”
沈烛南看了一眼:“你的,好像是以前单位的东西。”
傅雪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些旧采访本和资料,她翻了翻,没什么重要的,直接合上放到一边,“这箱留着,其他的可以扔。”
两人开始分工,沈烛南负责高处的柜子,傅雪清理低处的箱子。
客厅音响放着轻音乐,气氛轻松,两人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大扫除进行到后半程,傅雪把手头的一摞旧杂志捆好,直起身捶了捶腰:“差不多了吧?储物区清空大半了。”
沈烛南擦拭着书架顶层的灰尘,闻言低头看她:“累就歇会儿。”
“不累。”傅雪环视焕然一新的书房,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深棕色的小皮箱上,“咦?这个箱子……之前没见过。”
箱子不大,皮质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宜,安静地待在书架最底层,像是刻意藏在阴影里。
沈烛南擦拭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
傅雪已经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箱扣:“装的什么?能打开看看吗?”
“一些旧东西。”沈烛南从梯子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应该不重要……”
他语气平静,傅雪看向他,他神色如常,但目光落在箱子上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越说不重要,我越好奇。”傅雪笑了,手指轻轻拨弄箱扣,“能开吗?”
沈烛南沉默了几秒。
他蹲到她身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小钥匙,傅雪认得,那是他放重要物品的抽屉钥匙。
他接过箱子,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箱盖弹开一条缝。
最上面躺着一个巴掌大的便签本,外表看起来和普通本子没区别。
傅雪怔住了,她认得这个本子。
安全屋那段时间,她睡不着,又不敢开大灯,就用这个小本子记些琐事,比如培训时沈烛南说了什么比较专业的知识,甚至只是胡乱画几笔简笔画解闷。
后来离开时,她以为随手扔掉了。
“你……”她拿起本子,翻开一页,熟悉的笔迹写着:“沈烛南今天教的反跟踪内容太学术了,没完全听懂,光看他脸去了……”
傅雪耳根发热,迅速合上本子。
沈烛南轻咳一声:“打扫安全屋时,在床头缝里发现的……以为你不要了。”
下面是一叠剪报,整整齐齐地用透明文件袋装着。
内容是她早期发表的关于社会案件的报道,有些是整版,有些只是豆腐块。
翻到其中一篇时,她的手指顿住。
边缘有铅笔写的字,是沈烛南的笔迹,只有几个词,是关于案情的关键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她继续翻,每一篇都有。
有的写着“此处存疑”,有的标注“时间线吻合”,有的只是简单画了个圈,圈住她写的那段分析。
这些报道发表时,他们还不熟,有些甚至在她认识他之前,他竟都找来看过,还做了批注。
“你连这些都留着……”她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沈烛南蹲在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新闻纸上:“你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他说得平静,傅雪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剪报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棉线仔细缠着,袋面上用钢笔写着日期,始于她上次被绑架后的那个月。
她的手刚碰到那个袋子,余光扫到沈烛南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沉默了。
傅雪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指尖轻轻触着那个袋子,“这个……能看吗?”
沈烛南没立刻回答,目光长久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面,然后有些局促地看了她一眼道:“看吧。”
傅雪解开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标题是:关于傅雪同志近期身心健康状态的观察分析与优化建议报告。
纸张是他平时写材料用的稿纸,字迹也是一贯的严谨工整,但内容——
“11月25日,夜间惊醒次数减少至1次,惊醒后自主重新入睡时间较上周显著缩短,建议继续保持睡前热牛奶习惯,可尝试添加半勺蜂蜜。”
“12月2日,外出采访期间,途经地下停车场时出现短暂停顿,呼吸频率加快,建议后续类似场所采访尽量安排同事陪同,已与王主任沟通。”
“12月10日,提及图书馆三字时无明显应激反应,但仍有回避倾向,建议逐步进行脱敏训练,从提及相关词汇开始,配合放松呼吸法。”
“12月20日,主动提出前往超市采购,全程未要求陪同,返家后情绪平稳,晚餐进食量正常,此阶段进步显著,建议给予正面强化。”
一页页,一天天。
他只字未提自己的复健进程,却像记录案情一样严谨细致地记录着她的恢复。
傅雪坐在地上,一页页翻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沈烛南立刻蹲到她面前,有些无措地用拇指擦过她的脸颊:“别哭……本来没想让你看见。”
他声音低低的:“写的时候,是怕自己做得不够,漏了什么细节,或者方法不对……就想着,像分析案子一样,把每个节点都理清楚。”
傅雪抬头看他,眼泪还在掉,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沈烛南,你真行,把老婆当案子研究?”
“不算。”沈烛南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目光沉静而认真,“这是我最重要也最不想结案的‘案子’。”
他释然地笑了笑,声音更缓:“我只想你好好的。”
傅雪放下报告,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怀里,沈烛南立刻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
过了很久,傅雪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你写了多久?”
“从我出院那天开始。”沈烛南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到上周你主动说想去图书馆查资料,那天之后就没再写了。”
傅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傻瓜。”她轻声说。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才继续收拾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被重新收好,便签本和剪报放回原处,那份报告被傅雪仔细装回文件袋,但她没放回箱子,拿着站了起来。
“这个我收着。”她说,“当证据。”
“什么证据?”
“当睡前故事,”傅雪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观摩沈大队长的行文逻辑,把它变成我们两个人的日常记录册。”
沈烛南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
晚上洗漱后,傅雪靠在床头看书。
沈烛南从浴室出来,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躺下,而是坐到床边,面对着她。
傅雪从书里抬头:“怎么了?”
沈烛南没说话,将睡袍的腰带解开,然后握着衣襟往两边一敞,把上半身完全裸露出来。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在他腰腹的位置。
那两道伤疤还很明显,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但伤疤周围的肌肉线条已经恢复了紧实,腹肌轮廓分明,人鱼线清晰。
傅雪的视线从他腰腹慢慢上移,扫过胸肌,最后落在他脸上。
他表情一本正经。
“现在进行复健成果中期检验,请傅记者评估:肌肉恢复程度,疤痕软化情况,以及——”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整体观赏性是否维持在伤前标准。”
傅雪眨了眨眼,放下书。
她跪坐起来凑近他,掌心轻轻贴在他腹肌上,沿着伤疤的轮廓缓慢抚摸。
指尖触感清晰,疤痕处皮肤略微粗糙,周围肌肉温热紧实。
沈烛南呼吸微滞。
傅雪继续往下,掌心贴着他侧腰,那里曾是伤的最重的地方。
“肌肉恢复情况,”她终于开口,“达到预期百分之八十五左右,核心力量应该基本恢复了。”
沈烛南挑眉:“才八十五?”
“疤痕软化情况,”傅雪没理他,指尖点了点那道最深的疤,“有明显改善,但完全软化需要时间,建议继续使用祛疤膏,每天两次,不能偷懒。”
沈烛南:“嗯…”
傅雪抬起眼看着他:“至于整体观赏性……”
她故意停顿,上下打量他,沈烛南任她看,眼底笑意越来越深。
“功能恢复有待进一步测试,”傅雪一本正经地说,“但单就视觉效果而言……”她拖长音,“勉强过关吧。”
沈烛南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床头和自己之间:“只是勉强?”
“不然呢?”傅雪笑着搂住他脖子,“沈队长想要什么评价?满分?”
“想要真实评价。”沈烛南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傅记者,检验流程是不是少了关键一步?”
“什么?”
“这种检验应该躺平进行,”沈烛南声音压低,带着笑意,“这是标准流程。”
傅雪笑出声,把他拉下来:“那沈队长躺好,我重新检验。”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在被子的褶皱上,也照在两人交缠的影子上。
过了很久,灯灭了。
两人相拥而眠,傅雪的手搭在沈烛南腰侧,掌心贴着他的疤痕。
沈烛南的手握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
窗外月色安静,室内呼吸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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