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跟李二在宫里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宫外头已经炸了锅了。
最先拿到报纸的,自然是长安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
消息传回各家府邸的速度,比报纸上写的任何消息都快。
“他怎么能这样写?”
卢氏的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劲儿。
“朕亲爱的大唐百姓?这是一个皇帝该说的话吗?李二他真是脸都不要了!”
旁边的人把报纸捡起来,接着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百姓人人如龙?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另一人把报纸拍在桌上,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李二是不是疯了?龙是什么?龙是天子的象征!百姓人人如龙,那他算什么?万岁是天子的,百姓也万岁,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做什么?”
“还有这个政策解读。”崔家主的手指戳着报纸上的某一处,指甲都泛了白。
“是怎么可以写得这么细,一条一条的,连税该怎么收、收多少、什么情况下能减免,全写得明明白白。咱们以后还怎么加派?还怎么往下摊?”
堂内沉默了一瞬。
“还有这个唐律解读。”角落里一个人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百姓要是知道了律法,以后咱们说句话就能定的事,他们要去告官。告了官,官按律判,咱们还怎么言出即法?”
赵郡李氏的人沉默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太原王氏和荥阳郑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摆着。现在两家可连个声响都听不到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荡开了层层涟漪。堂内的气氛更沉了几分。
“最要命的是这个。”崔家主翻到报纸的第一页,指着日期那一栏,“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初一。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
他把报纸放下,声音低沉。
“你们想想,以前那些偏远地方的百姓,你问他皇帝是谁,他不知道;你问他这是什么朝代,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村长姓什么,只知道县令姓什么,只知道这方圆百里是谁家的地盘。有些人活了半辈子,连现在是什么朝代都搞不清楚。他们只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着,只知当地豪族世家,毕竟咱们在这地方,已经统治了千百年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现在不一样了。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大唐已经建立十八年了。大唐十八年。这个数字印在报纸上,传到天南海北,传到每一个识字的人手里,传到每一个听人读报的耳朵里。
一年二十四期,每期都写着日期,每期都写着年号。今年是大唐十八,贞观九年,明年就是大唐十九年,贞观十年。一年一年地印下去,十年二十年之后,天下还有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还有谁不知道皇帝是谁?”
范阳卢氏的人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还有这个。”崔家主又翻到另一页。
“你们再看看这个——‘朕亲爱的大唐百姓’。大唐百姓。他李二这是给天下的百姓发了一个共同的身份。
以前百姓只知道自己是清河人、是范阳人、是赵郡人,是某家某户的人。现在他告诉所有人,你们都是大唐百姓。这个身份一旦扎下根去,以后百姓心里装的就不仅是咱们了,还有一个皇帝,一个国家,一个叫大唐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这两句——‘大唐百姓人人如龙’,‘伟大的大唐百姓万岁’。以前百姓觉得皇帝是天上的龙,离自己十万八千里。
他一个皇帝是怎么说的出口这种话?
李二特么的会不会当皇帝!
现在皇帝亲口说,你们也可以如龙,你们也可以万岁。这话不管能不能当真,百姓听了是什么感觉?他们会觉得,原来皇帝心里有我们,原来我们和皇帝是一边的。”
博陵崔氏的人低声道:“那怎么办?”
“以前咱们靠什么?靠百姓不知道。不知道皇帝是谁,不知道现在是哪朝哪代,不知道律法怎么写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咱们。种地要交粮,交多少是咱们说了算;打官司要评理,怎么判是咱们说了算;出了事要找人,找谁都是找咱们。
现在呢?
报纸把这些全摊开了,摆在百姓面前。他们知道了现在是大唐十八南,贞观九年,知道了大唐已经立国十八年,知道了皇帝叫李二,知道了税该怎么交、律该怎么判。
想藏,藏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以前百姓问‘现在是什么朝代’,咱们可以含糊过去。现在呢?报纸上印着。你含糊不了。”
赵郡李氏的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咱们该如何?”
“以前那些手段,现在不敢用了。”崔家主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要紧事。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之前的手段不敢做了,李二现在是真敢他们翻脸啊!
你敢对抗,他就敢拿刀,你敢私下做动作,他就敢放赵子义!
毕竟,赵子义这玩意他可不跟你讲证据的!
虽然他也不会随便杀人,但是你私下做动作,他就敢带兵来驻扎,这迟早都能被他发现的,关键是这家伙的政治水平跟军事水平都高,你很难跟他在明面做文章。
私下动手?私下他有死神军,你如何私下?
他估计巴不得你私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发飙了!
有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这报纸的事,怕是拦不住了。从今往后,百姓都知道自己是唐人了,都知道皇帝是谁了,都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了。咱们再想把他们圈在小圈子里,不可能了。”
夜色渐深,各家的人陆续散去。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车轱辘吱呀吱呀地响,像是碾在人心上。
崔族长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
“大唐十八年,贞观九年,四月初一。”他喃喃地念了一遍,
他苦笑了一声。大唐建立十八年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现在是大唐,是贞观几年。
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百姓知道了年号而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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