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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牢探监:前夫的终极悔恨


刑部天牢最底层,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里混杂着屎尿和腐烂皮肉的恶臭。

林子轩趴在潮湿发霉的稻草堆上。

他双腿膝盖骨被谢景渊当场踩碎,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粗大的精铁锁骨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拴在墙角的铁环上。

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身子,铁链就扯动血肉,疼得他浑身痉挛。

“阿梨……”

林子轩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双手死死抓着大牢的粗木栅栏,指甲早已劈裂,在木头上抠出一道道带血的抓痕。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就这么完了。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镇南王眼前的红人。只要镇南王登基,他就是从龙之臣,拜相封侯指日可待。

可现在,他成了阶下囚,秋后问斩,诛九族。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梨那个贱人!

不,不对。

林子轩猛地摇晃着披头散发的脑袋。

阿梨以前那么爱他。

在林家的时候,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熬粥、洗衣、伺候他生病的母亲。大冬天的,她的手在冰水里冻得通红,却还要把唯一的手炉塞给他暖手。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崇拜和爱意。

“她心里肯定还有我。”

林子轩神经质地咧开嘴,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

“她嫁给谢景渊那个活阎王,肯定是迫不得已,她一定是被逼的。”

“谢景渊杀人不眨眼,阿梨那种软弱的性子,在国公府肯定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

“她一定会来救我的,只要我认错,只要我告诉她我还爱她,她一定会求谢景渊放了我。”

林子轩在黑暗中疯狂地自我催眠,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哐当。”

牢房区的大铁门被狱卒恭恭敬敬地推开。

“姑娘,您慢点,这地方脏了您的鞋。”

牢头谄媚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林子轩猛地抬起头。

昏暗的火把光芒下,一个穿着打扮极其华丽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蜀锦袄裙,料子在火光下泛着光泽。头上插着两支金赤珠钗,走起路来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帕子上绣着精致的桃花,正紧紧捂着口鼻,眉头皱得老高。

是春桃。

沈梨的贴身丫鬟。

此刻的春桃,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林家当烧火丫头时的寒酸样,她这一身行头,比京城里那些五品官家的千金小姐还要金贵。

林子轩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狂热的光芒。

“春桃!你来了!”

他猛地往前一扑。

铁链瞬间绷紧,扯动琵琶骨上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但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双手死死抓着木栅栏,把那张满是污垢的脸挤在缝隙中间,激动地大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梨心里还有我!”

“是不是阿梨让你来救我的?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春桃你快告诉她,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被柳如烟那个毒妇蒙蔽了双眼!我最爱的人一直都是阿梨啊!”

“只要她肯救我出去,我愿意给她做牛做马!我这辈子都只对她一个人好!”

林子轩语无伦次地嚎叫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春桃停在牢房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她嫌恶地后退了半步,生怕牢房里的臭气沾到自己新做的裙子上。

听着林子轩这番深情款款的表白,春桃直接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连话都懒得接。

春桃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牢头。

“牢头大哥,麻烦把门开一下。”

“哎哟,姑娘折煞小人了,叫我老李就行。”

牢头赶紧掏出钥匙,手脚麻利地打开了牢门上沉重的大锁。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拉开。

林子轩激动得浑身发抖。

门开了!阿梨果然来接他出去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碎裂的膝盖根本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爬。

春桃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牢房半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

“阿梨呢?她怎么没亲自来?”

林子轩仰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春桃。

“大胆!”

春桃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国公夫人的名讳,也是你这种死囚能叫的?”

林子轩愣住了。

春桃打开紫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面巴掌大小、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黄铜镜。

她捏着镜子的手柄,将镜面直接对准了地上的林子轩。

“夫人没来。”

春桃语气平淡。

“夫人说,天牢这地方太臭了,她懒得走动,更懒得闻这股味儿。”

这句话,彻底浇灭了林子轩的幻想。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这么绝情……”

“夫人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春桃往前伸了伸胳膊,把铜镜凑得更近了一些。

“夫人原话是这么说的。”

春桃清了清嗓子,学着沈梨那种软糯却又极度敷衍的语气。

“让他好好照照镜子。”

“他长得那么丑,现在又残废了,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多看他一眼?”

死寂。

牢房里陷入了死静。

林子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那面铜镜。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脸。

头发脏乱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沾着几根发霉的稻草。

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污垢、干涸的血迹和刚才流下的鼻涕眼泪。

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这就是一个不成人样的废人。

这是他吗?

那个曾经自诩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翰林院庶吉士?

林子轩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他看到了自己那双呈现出诡异扭曲角度的断腿。

他是个废人了。

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丑陋废人。

而沈梨呢?

她现在是一品镇国公夫人。

她睡在极品暖玉床上,盖着雪狐皮,她连嫌弃他,都懒得亲自跑一趟,只是派个丫鬟拿面镜子来恶心他。

他在这里自我感动,幻想她受尽委屈、对他旧情难忘。

而在她眼里,他连让她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啊——”

林子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极其凄惨。

他双手抱住头,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假的!都是假的!”

他一头撞向旁边的石墙。

“砰!”

额头瞬间破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疯狂地拿头撞墙。

“我是翰林!我是未来的丞相!”

“阿梨是我的!她最爱我了!”

“谢景渊你个强盗!你把阿梨还给我!”

他一边撞墙,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疯了。

林子轩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彻底疯了。

春桃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发疯的林子轩。

她收起铜镜,重新装回紫檀木盒子里。

毫无怜悯之意。

“劳烦牢头大哥了,把门锁上吧。”

春桃拿出丝帕,重新捂住口鼻,转过身。

“好嘞!姑娘慢走!”

牢头赶紧锁上铁门。

春桃头也不回地顺着阴暗的走廊往外走。

身后,林子轩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撞墙声还在继续,在空荡的天牢底层不断回荡。

但春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得赶紧回府了。

夫人刚才说想吃聚仙楼的桂花糖藕,国公爷已经派人去买了,她得赶回去伺候夫人净手。

至于大牢里这个疯子?

就让他在无尽的黑暗和悔恨里,慢慢烂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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