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窗棂,斑驳的光影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挪了三尺。
沈梨是被饿醒的。
她翻了个身,锦被滑落,露出半截藕白的手臂。浑身像是散了架,酸软得厉害,尤其是腰,稍微一动就酸涩难忍。
“水……”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把沙子。
候在外间的春桃听见动静,立马撩开珠帘钻进来,手里捧着温热的蜂蜜水。
“夫人,您可算醒了。”春桃一边伺候她喝水,一边瞥了眼外头的天色,“这都巳时三刻了,也就是国公爷吩咐过不许吵您,换做别家新妇,这会儿怕是连午饭都要做好了。”
沈梨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润了润嗓子,整个人又瘫回了软枕里。
“谢景渊呢?”
“国公爷寅时就上朝去了。”春桃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衣物收捡起来,脸上带着点暧昧的笑,“临走前还特意交代厨房温着燕窝粥,说是给夫人补气。”
沈梨扯过被子蒙住头。补什么气,她现在只想补觉。
可惜,想躺平也没那么容易。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管家福伯恭敬的声音:“夫人起身了吗?老奴带着府中的对牌和账册来请安了。”
沈梨痛苦地呻吟一声。
这就是高嫁的坏处。虽然没有公婆立规矩,但这偌大的家业,按理说都得归当家主母管。
“进来吧。”
沈梨强撑着坐起来,任由春桃给她披上一件在此刻显得有些多余的外衫。
门被推开,福伯带着四个抱着账本的丫鬟鱼贯而入。
“咚。”
厚厚一摞账本被放在红木圆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高度,快赶上沈梨坐着的高度了。
福伯双手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腰弯成了九十度:“夫人,这是库房的钥匙。这是府中良田、铺面以及庄子的总账。依照规矩,新妇进门第一日,需得盘点库房,核对旧账,立下新规。”
沈梨盯着那堆账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密密麻麻的小楷,全是数字。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脑力劳动预备动作。警告:过度用脑将触发【偏头痛Lv.10】惩罚。请宿主立刻停止危险行为。』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来。
沈梨手一抖,那本账册啪地合上了。
确实危险。看一眼都觉得寿命短了半截。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的福伯。这老头在谢家干了四十年,头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儿,此时正屏息凝神,等着新主母的三把火烧下来。
沈梨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泪花。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那摞账本,往福伯的方向推了推。
“福伯。”
“老奴在。”福伯心里一紧,暗道来了,这是要查账了?还是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立威了?
“你管这个家,多少年了?”沈梨懒洋洋地问。
“回夫人,整四十年了。”
“这四十年里,国公府倒闭了吗?”
福伯一愣,惶恐道:“自然没有!国公府家大业大,蒸蒸日上。”
“那不就结了。”
沈梨把身子往后一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既然没倒闭,说明你管得挺好。以前怎么管,以后还怎么管。只要别把家搬空了,别让谢景渊没饭吃,其他的……随你。”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抱着备用账本的丫鬟瞪大了眼。
福伯更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夫人……您、您不查查?这里头可是涉及黄金万两的流水……”
“不查,累眼。”沈梨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谢景渊信你,我也信你。拿走拿走,看着头晕。”
她是真头晕。系统为了逼她摆烂,已经开始释放轻微的眩晕感了。
福伯捧着钥匙的手开始颤抖。
他在高门大户里混了一辈子,见惯了新妇进门为了夺权争得头破血流,也见惯了主母为了立威拿老奴开刀。
可这位新夫人……
她竟然说信他!
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魄力?这就叫大智若愚,这就叫垂拱而治啊!
福伯眼眶湿润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老奴……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负夫人信任!”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成就【甩手掌柜】。』
『奖励:【忠诚光环(被动)】。效果:府内下人工作效率提升200%,忠诚度锁死,且会自动脑补宿主的英明神武。』
沈梨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以后连管人的力气都省了。
“行了,下去吧。以后这种事别来烦我。”
沈梨挥退了感恩戴德的管家团队,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春桃,摆饭。我要吃水晶虾饺,皮要薄,馅要大。”
半个时辰后。
国公府的后花园里。
沈梨躺在那张系统出品的云朵摇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池子里撒。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洒下来,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像只晒肚皮的猫。
谢景渊下朝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原本以为回到府里会看到一番鸡飞狗跳——毕竟新妇掌家总有些波折,甚至做好了沈梨哭着喊累、他去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结果一路走来,府里的下人个个走路带风,精神抖擞,见到他行礼时嗓门都比平时亮堂几分。
“国公爷!”福伯迎上来,脸上那褶子笑得像朵菊花,“夫人真是高人啊!老奴管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主母!”
谢景渊脚步一顿,挑眉:“她做什么了?”
“夫人什么都没做!”福伯激动得胡子乱颤,“但夫人那份信任,那份从容……老奴这把老骨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谢家!”
谢景渊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月亮门,落在那个正在打哈欠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软烟罗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一根碧玉簪子斜斜插着,几缕发丝垂在耳侧。池子里的锦鲤争先恐后地聚在她手边,她却连撒鱼食的动作都慢吞吞的,撒一把,停两下。
什么都没做,却收服了全府的人心。
谢景渊唇角微扬,眼底的冷意散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处,闻着她身上那股子好闻的奶香味。
“醒了?”
沈梨被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也没回头,顺势把身体的重量全卸在他怀里。
“嗯。你儿子饿了。”
谢景渊一怔,大手瞬间僵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声音紧绷:“有了?”
沈梨把手里最后一点鱼食扔进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道:“我是说,你那几百个下人儿子,刚才嗷嗷待哺地来找我要饭吃。我懒得管,让他们自己找食去了。”
谢景渊反应过来,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贴着她的后背。
“懒死你算了。”
他张嘴,轻轻咬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语气里全是纵容,“不过懒点也好。这府里豺狼虎豹多,你只管睡你的觉,谁敢吵醒你,我就拔了谁的舌头。”
沈梨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
这软饭,吃得真香。
“对了。”谢景渊松开她,从袖中掏出一封烫金的帖子,神色微冷,“北燕使团到了。明日宫宴,陛下点了名,让你随我一同赴宴。”
沈梨眼皮子都没抬:“不去。宫里的椅子太硬,硌屁股。”
“听说这次北燕带了不少西域进贡的紫葡萄,个大皮薄,甜得很。”
沈梨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倏地睁开,亮晶晶的。
“什么时辰出发?我觉得我那套紫色的宫装还没穿过,正好配葡萄皮的颜色。”
谢景渊看着她这副馋猫样,忍俊不禁,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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