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金砖地面倒映着殿内数百根儿臂粗的红烛。
今日是镇国公府小世子谢闲的周岁宴。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大殿中央铺着一条长达十丈的西域红地毯,地毯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物件。
左侧最显眼的位置,架着一柄百炼玄铁重剑,这是谢景渊当年平定北疆时用过的兵刃。
右侧最前方,端端正正放着一方羊脂白玉印章,底部刻着受命于天。这是皇帝赵瑾亲自从御书房拿来的玉玺。
除了这两样镇场子的重宝,红毯上还堆满了紫檀算盘、绝版兵书、东海夜明珠。
百官们盯着地毯,袖口里暗流涌动。
“我押五千两,小世子定抓重剑!”
兵部尚书压低声音,把一卷银票塞进旁边的太监手里。
“将门虎子,理应承袭兵权!”
吏部侍郎冷笑一声,掏出一万两银票。
“我看未必,皇上连玉玺都摆出来了,这恩宠古今罕见,小世子若是个聪明的,定会直奔玉玺而去。我押玉玺!”
“我也押玉玺!两千两!”
大殿角落里,几个负责开盘的太监忙得满头大汗,将百官的赌资一一记录在册。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想在这场豪赌中大赚一笔,顺便揣摩圣意。
“镇国公到——国公夫人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大殿。
百官瞬间噤声,齐刷刷看向殿门。
谢景渊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蟒袍,身姿笔挺地跨过高高的门槛。他周身收敛了平日的杀气,双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穿着大红锦缎小袄的胖娃娃。
沈梨跟在谢景渊身后。
她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白狐大氅,脚步虚浮,春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大殿内早就备好了一张铺着三层软毯的太师椅。
沈梨走过去,熟练地将自己摔进椅子里。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脑袋一歪,眼皮耷拉下来。
“好困。”
她软糯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起床气。
谢景渊走到红毯起点,他弯下腰,将怀里的小包子放在了地毯上。
小懒刚满周岁,生得白白胖胖,脸颊上的软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他坐在红毯上,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大殿内鸦雀无声。
赵瑾站在红毯尽头。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毫无皇帝架子地蹲下身。
赵瑾伸出手,拍了拍那方羊脂白玉玺。
“小懒,过来。”
赵瑾笑眯眯地诱导。
“来舅公这里,把这个金灿灿的印章拿起来,舅公重重有赏!”
百官屏住呼吸,押了玉玺的官员们眼睛放光,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替小世子把玉玺抱进怀里。
兵部尚书急了,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柄玄铁重剑。
小懒坐在原地没动。
他低下头,看了看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本绝版兵书。
兵书的纸张泛黄,透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味。
小懒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兵书的封皮。
兵部尚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下一秒,小懒嫌弃地撇了撇嘴。
书皮太粗糙,扎手。
他把手缩了回来。
他又转过头,看向那柄玄铁重剑。剑身散发着森寒的光芒。
小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那东西看着就很重,拿起来一定很累。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奇珍异宝,直接落在了红毯对面的沈梨身上。
沈梨正陷在太师椅里,呼吸均匀,已经快要睡着了。
小懒的眼睛亮了一下。
赵瑾见小懒不理会玉玺,干脆拿起玉玺晃了晃。
“小懒,快爬过来,这可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东西。”
小懒看着赵瑾,又看了看那些满怀期待的百官。
他突然觉得这些大人都很吵。
爬过去?
十丈长的红毯,爬过去得费多少力气。
小懒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两腿一蹬,胖乎乎的身子直接往后一仰。
“吧嗒。”
小懒直挺挺地躺在了红毯起点。
他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了自己大红锦缎小袄上的一根多余的线头。
两根指头捏着线头,小懒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呼——”
轻微的鼾声从他小巧的鼻腔里传了出来。
他睡着了。
抓周不抓物,直接抓空气睡觉。
大殿内十分寂静。
赵瑾举着玉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百官们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躺在起点呼呼大睡的小肉团,脑子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沈梨的脑海深处猛地闪过一团刺眼的金光。
『叮!』
『恭喜小世子达成成就:万物皆空·唯有躺平。』
『世俗的权柄与财富,皆不如一场安稳的好觉。咸鱼基因已达到完美觉醒状态!』
『触发终极奖励:天降财神雨!』
沈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太和殿的穹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破空声。
“哗啦啦——”
大殿顶部的雕花藻井处,凭空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
无数片纯金打造的树叶,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金叶子在半空中折射着烛光,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叮叮当当!”
金叶子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场财神雨下得极其精准。
漫天金叶子避开了红毯上的其他物件,也避开了旁观的百官。
所有的金叶子,全都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小懒的身体周围。
短短几息时间。
小懒的身体两侧,就堆起了两座半尺高的金叶子小山。
金光闪闪,映照着小懒那张熟睡的小脸。
一片金叶子调皮地落在了小懒的鼻尖上。
小懒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把金叶子吹飞。然后他翻了个身,侧躺在金叶子堆里,睡得更香了。
大殿内依旧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金叶子偶尔滑落的细微声响。
吏部侍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他袖口里的银票散落一地。
“完了……全完了……”
吏部侍郎喃喃自语。
兵部尚书也满脸错愕。
没抓玉玺,没抓重剑,抓了根线头睡觉。
这场席卷了整个朝堂的豪赌,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极其荒诞的方式,全盘崩盘。
庄家通杀,买家全赔。
赵瑾默默地把玉玺放回原位,他看着那两堆金光闪闪的金叶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景渊站在红毯旁。
他看着满地输得倾家荡产的官员,又看了看睡在金山里的小懒。
他冷硬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骄傲的笑容。
谢景渊大步走上前。
他弯下腰,连着几片金叶子一起,将小懒稳稳地抱进怀里。
“看清楚了。”
谢景渊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我谢景渊的儿子,不需要去抓那些死物来证明自己。”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胖儿子。
“他躺在那里,这天下的财富就会自己掉进他的怀里。”
谢景渊冷哼一声。
“我儿子,就是有福气,谁有异议?”
百官们瑟瑟发抖,连连摇头。
谁敢有异议?那是老天爷当众下的金叶子雨!
谢景渊满意地收回目光。
他走到太师椅旁,用空出的另一只手,连人带大氅,将熟睡的沈梨一把抱起。
“回府,这破地方太吵,耽误我夫人和儿子睡觉。”
谢景渊抱着母子俩,大步流星地跨出太和殿。
留下满朝文武,看着红毯上那堆刺眼的金叶子,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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