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初春的日头正好。刚抽出嫩绿新芽的草坡上,横着一块平整的青石。
赵盈盈躺在青石旁的草地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刻意做旧的素色绸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半截涂了厚厚珍珠粉的锁骨。裙摆被她精心拨弄过,看似凌乱,实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腿部曲线。
她是落魄太常寺少卿的庶女。
自从镇国公夫人沈梨那一睡成名的做派传遍京城,赵盈盈便动了歪心思。她花了大半个月的积蓄,买通了国公府外院的一个粗使婆子,终于摸清了谢景渊今日巡视西山大营回程的路线。
为了这出戏,她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次刚睡醒时的娇憨与慵懒。
“只要能让活阎王多看我一眼,哪怕是个没名分的通房丫头,也比嫁给那些穷酸书生强上百倍。”
赵盈盈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未来的荣华富贵。
她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甚至强迫自己打了个哈欠,硬生生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维持着这副自认为楚楚可怜的模样。
远处,隐隐传来沉闷的马蹄声。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谢景渊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汗血宝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色的流云纹。常年征战沙场淬炼出的冷冽杀气,让他整个人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连日巡视军营,让他心情极其烦躁。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府,去看看他那吃了睡、睡了吃的夫人,顺便蹭一点她身上那股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安神香气。
突然,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猛地扬起,停在了草坡前。
谢景渊勒住缰绳,眉头微皱。
“主子,前面有个人挡了道。”
随行的暗卫首领低声禀报。
谢景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青石旁,赵盈盈听到马嘶声,知道猎物上钩了。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缓慢地掀开眼皮。
她先是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随后又迅速换上那副练习了千万遍的慵懒神态。
她抬起一只白皙的手臂,虚虚地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撑着草地,半坐起身。
衣领顺势向下滑落了半寸。
“哎呀……”
赵盈盈夹着嗓子,发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娇呼。
她揉了揉眼睛,水汪汪的眸子带着几分迷茫,直勾勾地对上谢景渊那双冰冷的黑眸。
“国公爷恕罪。”
她柔声细语,声音拖得极长。
“小女子实在太困,走不动了,只好在此歇息……惊扰了国公爷的车马,还望海涵。”
说罢,她还做作地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微风吹过草坡,卷起赵盈盈身上那股浓郁刺鼻的劣质脂粉味,直扑向马背上的男人。
谢景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扭捏作态的女人,只觉得一阵恶心。
慵懒?
他见过沈梨睡觉,那是真正的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弛,肌肉完全放松,呼吸绵长自然,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而眼前这个女人,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紧张而紧绷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快凸出来了,却还要硬装出一副软弱无力的样子。这简直是对懒字的莫大侮辱。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谢景渊连拔剑的兴致都没有,他坐在马背上,目光如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走不动了?”
谢景渊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赵盈盈心中狂喜,以为谢景渊要怜香惜玉,正准备顺势倒向马蹄边。
“既然走不动,以后就别走了。”
谢景渊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后移开视线,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暗卫。”
“属下在!”
“打断她的腿,扔进城外那片最深的烂泥潭里。”
谢景渊一抖缰绳,黑马迈开蹄子,直接从赵盈盈身旁绕了过去。
“把地上的草皮铲了,味道太冲。”
赵盈盈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两个如鬼魅般的暗卫已经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骨裂声在空旷的草坡上骤然响起。
“啊——!!!”
赵盈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气十足,穿透云霄,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虚弱慵懒的模样。
剧烈的疼痛让她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挣扎,她双手死死地抠着泥土,拼命地挣扎。
“救命!国公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她尖叫着,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涂满珍珠粉的脸,原本精心勾勒的妆容瞬间变成了一场灾难。
暗卫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堵住了那刺耳的尖叫。随后,两人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双腿尽断的赵盈盈,直接朝着城外那片恶臭的烂泥潭飞掠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草坡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和几个正在努力铲除沾染了劣质脂粉味草皮的暗卫。
镇国公府,主院。
谢景渊大步跨进院门,身上那股在郊外沾染的冷厉杀气还未完全散去。
院子里的下人们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穿过回廊,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海棠树下。
那里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软榻。
沈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冰蚕丝毯,一条白皙圆润的腿毫无形象地搭在榻边缘,毯子的一角已经垂落到了地上。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胖麻雀,正停在她的枕头边,歪着脑袋啄食着散落的糕点渣。
沈梨睡得极沉。
微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几片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哼唧了一声,没有伸手去拂,而是直接把脸往软枕深处埋了埋,继续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那毫无防备、彻底摆烂的睡姿,真实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谢景渊停下脚步。
就在他看到沈梨的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煞气瞬间消散。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谢景渊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他走到软榻旁,挥了挥手,赶走了那只偷吃的麻雀。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小心地将沈梨脸颊上的海棠花瓣拈掉。
沈梨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她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往谢景渊的手背上蹭了蹭。
“好困……”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困就接着睡。”
谢景渊低声哄着,他伸出双臂,连人带毯子,将沈梨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沈梨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彻底放松了身体,咂吧了一下嘴,继续沉入梦乡。
谢景渊抱着她,大步朝着卧房走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忍不住笑了笑。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娇憨。
至于外面那些矫揉造作的歪瓜裂枣,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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