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口气。
看来这数年君臣相伴，对对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根本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他，这个时候还在想着等对方回头来看一看自己。
这与深宫当中，不得大王宠幸的妃嫔有什么区别？
曹满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杯中最后一口残酒饮尽。
在他旁边等待的官员已经打起瞌睡，快要睡着了。
这时他开口叫醒对方。
“可以走了。”
“终于能走了啊。”
官员揉了揉眼眶，还有些睡眼惺忪。
“真是的，本来今早上就可以出发，”
“结果你非要拖那么久，硬要等大王来。”
“大王这个时候正忙着在后宫中与酒杯循环作乐，哪里有空来搭理你？”
“平白浪费许多时间。”
曹满笑笑，没有搭理他，牵了一匹马，径直朝前走去。
此去之后，他再也不会回头。
……
“报——大王，曹军师刚才走了！”
“什么？”
听到这个人名，拓跋野才将情绪从懊丧当中短暂抽离。
今日竟是他离开北漠的时间吗？
多年君臣相伴，却没能送行。
申屠桀眼中划过一抹怅然，但很快又消散。
“既然已经走了，那便随他去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找到阿九。”
这件事就像是一段插曲，了无痕迹。
……
同一时刻。
寂灭寺中。
摩罗大师看着天空缓慢降下的紫色残云，叹口气，叮咛了一声阿弥陀佛。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脚步声。
摩罗大师头也没回，淡淡道：“回来了。”
拓跋野身体一僵，片刻后点了点头。
“是的，师傅，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
摩罗大师闭上双眼，一言不发，开始念经。
拓跋野看着他的背影，有千言万语想说。
自己昨夜离开那么久，对方不可能毫无所觉。
到后来，宫中后妃逃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想必摩罗大师心中早已经猜测到什么。
但是对方选择不问。
这是对自己的信任吧。
拓跋野最终朝着摩罗大师的方向俯身拜了一礼，在他身边寻了一个蒲团，也开始跪地打坐。
念经之声响起，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
次日拂晓，萧破军的大军便开拔了。
他们此行的目标，便是要趁着北漠王无得用的军师，而他又刚愎自用、不将旁人放在眼里时，偷袭对方北漠大营。
此刻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北漠后方的主要补给线。
这队由拓拔野带领，率先进攻。
容九瑶则是带领另外一队，埋伏在三城当中的镇北关之外。
只等萧破军的暗号一到，立刻破城！
容九瑶站在营寨高台之上，一身红衣明光铠，银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寒光。
她这身甲胄还附带头盔，将姣好的面容遮住。
风卷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镇北关的城楼在远处，隐隐没于晨曦前的薄雾中。
她眯了眯眼。
白桐和血槐二人侍奉在她身后。
白桐看她衣裳单薄，在风中吹着，不由得皱眉。
“公主，你先回去吧，这里由我们守着。”
“不必。”容九瑶淡淡开口，目光依旧一瞬不瞬盯着前方。
心中的大局，已经缓缓铺陈开来。
这北漠，便是她称霸天下的第二步。
在距离她几十里外。
一队穿着铁甲的人马正走在北漠官道上。
他们身后是一列拢长的马车，其上运载了大量粮食。
是运往边关三城供给大军的粮草。
天空有些昏暗，乌云遮蔽住天空，空气当中迅速富集水汽。
不见一丝风，气氛却变得阴冷。
为首的押运官皱眉，一手遮在额前看了看天空。
“这天气看着是要下雨啊。”
“真是倒霉，看来今日要临时驻扎在这。”
他扭头对着下属吩咐道：“所有人，安营扎寨，先休息下吧。”
“把防雨布准备好，别让粮食被水打潮了。”
“知道了，长官。”
下属领命，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各营。
众押运兵一听到安营扎寨，立刻都放松下来，直接就地生火起灶。
没人值守，甚至有士兵开始闲散的打起牌来，一派懈怠模样。
这也难怪。
这附近前后都是北漠的地方，前方是已经被北漠占据的三城，后方是北漠大本营。
唯一能起到威胁的大夏军队，早在之前就已经撤退。
没人会攻打他们。
而且他们攻下三城的时候，压根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
还以为大夏的军队都是软趴趴的软脚虾，根本不足为惧，甚至没想过对方会反击的可能。
这只军队只不过是预防一下山匪，装样子充充场面罢了。
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机，对北漠后方的补给线进行偷袭。
过了半个时辰，果真下雨了。
大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砸在防雨布上，很快汇聚成一滩溪流，成股流下。
众士兵都想方设法躲在防雨布下，唯恐被淋得湿透。
兵器和马匹都丢在一旁，根本没有空暇去管。
雨水在空中练成线，遮挡住了远方的视野。
也没人注意到，隐藏在“沙沙”雨声之下，逐渐靠近的马蹄声。
等第一声“敌袭”响起，有人预警时。
萧破军的大军距离大营不过百十米。
他直接下令放箭。
“嗖嗖嗖——”
无数箭矢穿破雨幕，刺向躲在防雨布下的士兵身上。
由于人群密集，甚至压根不用瞄准，随便一射都能命中北漠的士兵。
这一声敌袭也让押运官们如梦初醒。
立刻大声叫嚷起来。
“敌袭！快起来！”
“骑马上阵！都给老子反击啊！”
在士兵们寻找武器上马的过程中，萧破军的骑兵已经近前。
大军像是一支锋利的箭矢，贯穿了敌阵，在营寨当中冲出一个切口。
以这道切口为突破点，大军像是只闯入羊群的狼，凶狠的撕咬着到嘴的猎物。
有些兵卒甚至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就直接被一长矛戳死。
押送的官兵连防御都没组织起，就直接被冲散。
一时之间哀嚎遍野，死伤无数。
平静的日子过惯了，押送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慌乱之下，立刻举旗大声下令：“全部撤退！都给我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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