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纪淳很少回忆跟孟歌分手后的那段时间。
比起治疗眼睛所受的折磨,心理上的痛苦是深入骨髓的。
身边没有一个人认识她,能传到他耳边的全是对她的诋毁。
而他,也成了那其中的一员。
他是恨过她的。
温存过后被她丢在酒店的时候。
丢开盲杖在雨夜里追车的时候。
她说她从来都没爱过他的时候。
……
人在恨一个人的情况下,说出口的全是违心的话。
说他不喜欢她,玩玩而已早晚甩了她。
而她怀着孕放下是非、鼓起勇气地跑来找他,得到的全是对她的诋毁和对过往的否定。
他否定她,也等同于否定了他们的孩子。
钟纪淳活到现在,极少为某件事情而感到后悔。
她说他们谁也不欠谁,可她没告诉过他她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结合她说过一个人怀孕的艰难,他觉得他快疯了。
脑子乱糟糟的,像被惊雷劈中了一般。
原来毁掉他们感情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是他口不择言,却还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无辜的人。
他随口说的伤害她的话被她记了六年。
她那时候该有多痛啊?
“……对不起。”钟纪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嗓音听起来闷闷的。
他喉头滚动,望着孟歌的眼神空茫茫的,感觉视线都失去了色彩。
和他相比,孟歌反而显得情绪稳定。
她不带情绪地弯了下唇角,声音很轻,“你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
“孕期虽然不好过,但是有圆圆缓缓陪着我,我很幸福。”
“其实仔细想想,就算你那时候知道我怀孕了,以你母亲的性格,我们也未必会有个好结局。”
“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孟歌脸上在笑着,眼泪却无声滑落下来。
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保持平静地看着钟纪淳,“别再来找我了,争孩子的话我争不过你们家,我只想好好把圆圆缓缓养大。”
或许语言是有力量的。
她的话像一根又一根的细针扎进他心里。
这种平静的切割感情比大吵大闹更让人难受。
钟纪淳没有反抗的能力,蜷缩的手指想去触碰她,又觉得无力。
“就这样吧,钟纪淳。”
“我们别再见面了。”
孟歌把档案袋交还给钟纪淳,背过身走了。
那一刻她鼻头酸涩难忍,但她不敢让他发觉自己颤抖的情绪,佯装冷静地仰头进了家门。
门被锁上。
四周重归平静。
过耳的夜风吹得钟纪淳一阵阵地发抖。
他紧抿着唇角,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了泪水,在他低头时滑落。
京州的冬天怎么还没结束?
夜晚冷得让他麻木。
钟纪淳好似感知不到时间一般,过了很久才步履瞒珊地走回了家里。
他没开灯,瘫靠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椰奶感知到主人的存在,跑过来舔了舔他垂落的手。
换做以往它会得到一个摸头杀,当下它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汪?”
椰奶嗷呜一声,乖巧地蜷缩在主人身边陪着他。
钟纪淳动了动手,拿过被他丢在一旁的档案袋。
落地窗外清冷的月光投洒进来。
他翻到末端的鉴定意见。
白纸黑字。
明明白白地写着“支持钟纪淳是孟令则、孟令仪的生物学父亲”。
哪怕知道结果,那一瞬间的冲击性依然强劲。
圆圆缓缓在长相上继承了他和孟歌的优点。
但好看的人总有相似之处,以往钟纪淳没想过他们偏浅的瞳色和桃花眼和他有关,连花生过敏都当做是巧合。
唯一确定的是跟他们接触时莫名的亲切感。
现在他找到了理由,原来血脉相连是这种感觉。
钟纪淳以手遮脸,在黑暗中吐了口浊气。
他不敢想象她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但大脑有自己的想法,自动回忆起了赵副院长说过的话。
“你爱人六年前生产大出血、难产、难以受孕……”
光是听着就让他难以呼吸。
心痛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运转。
***
翌日。
早起的文姨被客厅里的狼藉吓了一跳。
烟灰缸里有抽了一半的雪茄,五颜六色的小酒瓶分散在茶几上,无不说明着这里来过一个失意人。
文姨看得纳闷不已。
她收拾完茶几,去厨房熬了锅粥,备好配菜。
正准备上二楼看看,门外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叮咚——”
她走到玄关前,发现是很久没见的连玺。
连玺有一阵子没上夜班,一上就遇到了事儿,打车过来连早饭都还没吃。
他边打哈欠边换鞋进门,“文姨,这会有吃的吗?”
“来巧了,刚熬的砂锅粥。”文姨含笑点走,走去厨房盛粥。
连玺饿得不行,他不想坐着干等,洗了个手也去帮忙拿碗碟。
“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文姨诧异地问道。
连玺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阿淳大半夜打电话,什么都没说,就让我约中医院的郑教授。我给他约好了,顺路过来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瓜。”
文姨知道郑教授的名号。
郑眉英是有名的中医圣手,擅长妇科,前些年许琼音也找她看过。
她能肯定不是许琼音要看中医,那么钟纪淳身边常出现的异性就只有孟歌一个。
“是不是因为孟小姐新戏杀青回来了?”文姨没提钟纪淳借酒消愁的事儿。
连玺喝了一大口粥,若有所思地说道:“孟歌能答应跟他去看医生吗?”
这个问题钟纪淳也在纠结。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梦里断断续续的全是孟歌。
有些细节不能推敲,想的越多愧疚感就越强烈。
摸过床边的手机想给孟歌发消息。
Z:【我约了郑教授,十点半带你过去看看】
消息发出去,通红的感叹号让他意识到他被拉黑了。
钟纪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冲了个澡套上衣服准备直接上孟歌家里堵人。
到楼下看到连玺,他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你这人怎么过河拆桥?”连玺气笑了。
他刚想控诉钟纪淳的罪证,被后者当场抓壮丁,“来得正好,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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