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混进自己等待的队伍里,苏晚棠跟孙蓝衣说了声,抓紧时间下车与牛家四兄妹道别。
牛家兄妹都是实在性子,见苏晚棠半路要走,便想将她的银子还给她,苏晚棠按住了牛小妹的手,没让她拿出来打眼,低声温和道:“我夫君在雁门关是个小将,家里日子尚可,你们留着到了异地安身。”
牛小妹眼睛都红了,直接跪下朝苏晚棠磕了个头。
一个大银锭,等寻到落脚的地方,足以让他们兄妹安家……这样的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不亚于再造之恩。
苏晚棠扶起她,临走前,将小包袱抛给了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方才因为自己没敢站出去帮腔本就满心愧疚,如今见那慕娘子非但没有记恨反而又慷慨施舍,捡起小包袱,那妇人顿时泪如雨下。
苏晚棠已经转身上了马车,那妇人忙跪地磕了个头,紧紧按住手里的包袱。
方才捡起包袱的一瞬,她看到了夹在烧饼里的碎银子……
有了这些吃食和银子,她再也不必担心自己孩子会夭折在半路上……
车队缓缓往前。
沈淮安要往雁门关去赴任,同时顺路护送乐阳公主赵曦瑶陪嫁的一些匠人,霍月则是领兵负责保护这支队伍。
虽说工匠数量不多,但都是精工巧匠,往后要伺候乐阳公主在大辽的衣食住行,金匠、木匠、花匠、厨子等等都有……对伺候公主来说不可或缺。
等到队伍离开,那些流民才继续上路。
那些贩卖人口的镖师被抓,先前恶意想要让牛小妹与苏晚棠被抓走的李老太与儿子埋头匆匆往前……可没走几步,就被挡住去路。
母子两人抬头,再看到对面满脸凶狠的牛家三兄弟和双手叉腰咬牙切齿的牛小妹时,神情大变。
“你们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啊?”
李老太急声大叫:“光天化日,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怎么敢胡作非为……啊……”
老婆子喊叫声还没落下就被牛小妹一把拽住头发按下来,拳脚交加。
旁边的李书生惊叫连连,下意识想往前,可看到牛家三兄弟铁塔一样的身形,倏地扭头就想跑……没跑出几步就被抓了回来。
他歇斯底里哭叫求饶:“不是我,与我无关,是我娘的主意,方才是我娘的主意……”
话音未落就是一声惨叫。
母子两人鬼哭狼嚎呼救,可周围的流民们就像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快步往前。
半晌,将那母子两人各打断一条腿后,牛家兄妹才驾着牛车继续往前……
讨饭不成便要害死人,这样歹毒的东西,趁早死了才干净。
马车缓缓往前……
孙蓝衣的马车说不上宽敞华丽但也绝不寒酸,里面空间也大,除了孙蓝衣和苏晚棠,就只剩下个老实木讷的小丫头叫云朵。
苏晚棠的医术和三脚猫差不多,不过孙蓝衣一看便是郁结在心且天生体弱,她借着施针给她灌些内息进去便立竿见影有了效果。
孙蓝衣好受了许多,拉着她的手满眼感激。
原本就不是拿架子的人,没过多久,两人便熟悉起来,听到苏晚棠孤身一人要去雁门关与夫君团聚,孙蓝衣满眼怜惜:“七娘你也是不容易。”
这时,马车外传来孙蓝衣丈夫沈淮安与女将霍月的说话声。
霍月在说先前的事:“并非我有意阻止大人路见不平,实在是这差事万般要紧,容不得半分差池……沈大人走得是科举,官运顺畅,自不知这官场中艰难万分,我也是为大人着想。”
沈淮安温声开口:“与霍校尉一路行来,沈某自然明白将军用意,又怎会误解。”
霍月便笑了:“大人明白就好,我是不想让大人同我一样莫名吃亏绕弯路……”
沈淮安有些感叹:“霍校尉以女子之身,在军中摸爬滚打到如今的位置,确实不易。”
霍月啧了声:“是不容易,十六岁从军,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刀都握不住,后来杀着杀着就习惯了,五年了,我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眼见能在军中安身立命,谁知,得罪上峰徐少将军……所有东西都没了。”
霍月叹气:“万幸朝中还有大人看到了我的不易,许了我雁门关的差事,虽位卑言轻且背井离乡,但好歹是个安身立命之处,也免叫我如寻常女子一般困于京城后宅虚度光阴。”
沈淮安沉默片刻缓声开口:“到了雁门关,若有机会,沈某定帮霍校尉请托奔走,不叫校尉才能埋没。”
霍月扭头看向沈淮安,笑容明亮又神采飞扬:“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我霍月不靠别人,也不想大人到时初来乍到便为我奔走。”
看到她肆意不驯的眉眼,沈淮安笑了:“沈某只是觉得如霍校尉这般巾帼女将不应当被埋没。”
霍月叹气:“没办法,谁让我当初跟错了人,那徐胜男假公济私拿我泄愤撤我军职也就罢了,她居然背主叛军……女子入朝为官本就不易,更何况是武将,她这是断了无数女子的前路,唉。”
这话题便有些敏感了,沈淮安笑了笑:“那些事我们身为臣子无从分辨,做好分内之事才是正理。”
霍月满眼赞赏:“沈大人这般稳重性子,到了雁门关定能施展所长。”
沈淮安失笑摇头:“关城之内,还是要仰仗如霍校尉这般武将来保家卫国……”
苏晚棠听着那两人你来我往夸来夸去,无声咂舌。
真是腻味啊……
收回视线,她就看到旁边孙蓝衣神情落寞。
苏晚棠拿出水囊喝水,孙蓝衣回过神来,想起什么,转身打开角落的柜子,又回头问了句:“七娘可喜饮酒?”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酿的果酒,很是清甜也不醉人,你可要尝尝?”
苏晚棠闻言便笑了:“那民妇就不客气啦。”
孙蓝衣眼底笑意更加真切了几分,拿出个小酒坛,开封后给三人各倒了一杯果酒……苏晚棠尝了后便赞叹不已:“果真很好喝,夫人竟有这般技艺。”
她夸赞的真心实意,孙蓝衣面上笑容也愈发真切:“七娘有所不知,我孙家原本便是开酒坊的,我承得爹爹一身酿酒技艺,只是平日里无暇施展,偶尔酿些果酒解解馋……你喜欢便好。”
孙蓝衣话音方落,外边,霍月忽然叹了口气冲沈淮安道:“嫂夫人果真性情质朴,只是,雁门关多粗犷武将,看人下菜,若是叫他们知晓沈大人的夫人是寻常商户,怕是会轻视大人几分……”
霍月满眼关切一副为沈淮安着想的神情:“大人可与嫂夫人提点几句,莫要逢人便说出自己商户女的身份。”
沈淮安沉默下去,马车里,孙蓝衣面上的笑容微僵,垂眼悻悻将手里的酒坛放了回去。
苏晚棠撇撇嘴,冲孙蓝衣伸出杯子:“夫人,我还想再喝一杯,行不行?”
孙蓝衣面上再度露出几分笑意:“好好好,再来一杯,喝完还有。”
果酒甘甜清冽确实很不错,就在苏晚棠心满意足品尝时,蓦然几声嘶鸣……马车咣当一下,外边的马匹像是齐齐受惊般竖起前蹄。
沈淮安马术寻常,一时没控制住,胯下坐骑竟是原地跃起……他低呼一声便要跌下马背,旁边,霍月伸手一把将他拽起拉到自己身后。
沈淮安轰然坐到霍月马背上,下意识从身后将霍月拦腰搂紧……
“夫君,发生什么……”
孙蓝衣掀开车帘,入眼便是自己夫君紧紧搂着那霍校尉的情形,偏偏这时霍月回头看过来与她说话:“嫂夫人放心,马儿受惊了一瞬,应当是草丛里有什么东西……现在没事了。”
沈淮安就坐在她身后,霍月回头说话的时候,面颊倏地蹭过沈淮安鼻尖。
沈淮安身形蓦然僵住……下一瞬,就见霍月愈发扭头朝他看过来,满眼关切。
“沈大人没事吧?”
共乘一骑,霍月回头面对面时,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沈淮安后背僵硬:“无妨……方才多谢霍校尉。”
霍月勾唇:“举手之劳,沈大人何必客气。”
孙蓝衣抿唇不语,默默放下车帘退回了车厢里……
苏晚棠放下侧面马车车窗的帘子,眉头微蹙。
她方才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山林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就是那东西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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