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玥跪在地上全身颤抖双目通红、神情悲切。
永兴帝眯了眯眼，下一瞬，陡然缓和了语调：“起来好好说话，学得什么稚子作派，朕何时将你当成棋子又何时不将你性命放在心上了？”
说完他冷哼：“一百鱼龙卫并一千禁军伤亡殆尽，只剩一个禁军副统领一路护送你回来……他替朕保住了朕最看重的儿子，朕还欲嘉奖一番，你在这里又说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话？”
赵玄玥抬头抿唇，一副委屈模样：“可国师让儿臣将赵玄胤引去山涧令巨蟒袭杀……那巨蟒却连着儿臣一起杀，若非那些鱼龙卫忠心拼死相护，儿臣已经葬身蛇腹。”
永兴帝眯眼，抬头看向云烬。
云烬则是长长叹了口气：“贫道正要向陛下与殿下请罪……贫道师门那爱宠许是出了什么岔子失控了。贫道已经让人给那蛟蛇熟悉了殿下的气息，它本不该攻击殿下，可不知哪里出了错，那畜生居然敌我不分。”
云烬恭敬拿出一封密信：“贫道也是刚收到消息，那爱宠……如今已然失踪，杳无音信。”
永兴帝蓦然皱眉：“国师不是曾道那蛟蛇为你师门圣物，颇有灵性，为何会忽然失控失踪？”
云烬苦笑：“贫道尚不知晓，正欲向陛下告假外出寻找……若真遗失，贫道无颜面对九泉之下恩师，万死难赎其罪。”
永兴帝知晓云烬对那蛟蛇有多宝贝，此番还是他开口了云烬才答应用蟒蛇来对付赵玄胤，确保无论平叛结果如何，都要让赵玄胤死在麟州。
却不想，这处也有了变故……
扭头看向赵玄玥，永兴帝露出几分慈爱与无奈来：“你可听到了？”
他说：“并非朕不看重你，也并非国师之错，实乃意外状况……”
赵玄玥满脸羞愧，像是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重重磕头：“是儿臣混账，辜负父皇。”
永兴帝冷哼：“朕还没问完你的罪状……你本该带江陵府军赴麟州平叛，为何却半路改变主意换成荆州军？”
他语调冰冷，目光如刀：“若非如此，那张超又如何能临阵倒戈，让朝廷兵败如山！”
赵玄玥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儿臣……儿臣也是到了江陵才知，那江陵知府与总兵官匪勾结，当地驻军已不可信。儿臣不敢拿朝廷大军冒险，这才临时改调荆州军……儿臣愚钝，只想着稳妥，却不知那荆州总兵张超早已是反贼的人。”
永兴帝眯起眼，死死盯着他：“那苏晚棠呢？她自称是明昭公主慕容昭。你一路将她带在身边，是当真不知，还是存心替反贼开路？”
赵玄玥面色惨白，眼圈泛红，声音涩然苦笑：“父皇明鉴，儿臣若知道她是慕容昭，又怎会……儿臣那点心思，满京城都知道。是儿臣愚蠢，色迷心窍，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丢尽了皇家脸面。”
他重重磕下头去：“儿臣该死，愧对父皇深恩。”
殿内一片死寂。
国师云烬适时开口：“陛下息怒，依贫道看，若殿下存心与反贼勾结，又何必带着那女子招摇过市？况且，陛下派了那么多鱼龙卫随行，若有异样，早该露出马脚了，殿下也是遭人蒙蔽。”
永兴帝心里也清楚，赵玄玥没有这份本事，况且，若他因此从重追究，岂非坐实了那妖女的身份。
慕容昭？
呵……
终于，永兴帝缓缓开口：“也罢，你起来吧。”
赵玄玥颤巍巍起身，身形晃了晃，低声道：“儿臣愚钝，让父皇失望了……往后，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将功折罪。”
永兴帝冷冷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回去养伤罢。”
“是。”
赵玄玥垂首退下。
“国师也退下吧，朕要歇一歇。”
永兴帝摆摆手，云烬躬身告退。
出了御书房，云烬就看到前面不远处，汉白玉石阶前，方才在御书房中声泪俱下的太子正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摆明是在等他过去。
云烬不动声色挑眉，下一瞬，缓步往前。
看着云烬走过来，赵玄玥转身与他同行：“孤自问待国师亦师亦友……却不知国师竟恨我欲死，这可真是让孤疑惑不解也伤心不已。”
云烬面色不变，语调平和：“殿下言重了，贫道惶恐，贫道与殿下无冤无仇，何来恨字一说？”
赵玄玥停下来，转身看着他：“那日在悬云涧，孤差点葬身蟒腹，国师作何解释？”
云烬满脸歉意：“让殿下受惊了，那畜生本就凶性难驯，突然失控之下不分敌我，贫道也始料未及……所幸殿下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赵玄玥笑了笑：“国师想让储君去送死的事，也不知父皇是否知情。”
云烬无奈拱手：“殿下真的误会了，方才贫道已经解释过，那蛟蛇忽然失控，贫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贫道已欲离京寻回师门爱宠，殿下若不信，贫道也无话可说。”
云烬的话自然半真半假。
蛟蛇的确诡异失踪，但他当初计划要这位新任太子给前太子陪葬也是事实……当然，他永远也不会承认。
两人对视片刻，赵玄玥收回目光，倏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国师恐怕以为孤是要寻你兴师问罪……其实孤只是想告诉国师，先前的事我都已经知晓，但为表诚意，孤不会追究。”
对上云烬似笑非笑深藏不露的神情，赵玄玥平静开口：“毕竟孤除了这个太子之位，堪称孤立无援，若想他日顺利继承大统，离不开国师的扶持……”
云烬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殿下竟还肯相信贫道不成？”
赵玄玥笑了笑：“孤不喜欢拐弯抹角，想必国师也知道我没有七窍玲珑心肝去谋算……你我不必互相信任，姑且合作便是，往后再如何……各凭本事。”
他看着云烬：“不知国师意下如何？”
云烬挑眉，面上笑意更甚：“殿下这般推心置腹，就不担心贫道将殿下野心告诉陛下吗？”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慢条斯理道：“要知道，陛下九五之尊，如今春秋正盛，还要执掌大夏许多年呢。”
赵玄玥面色不变，淡淡道：“是人都会老的。”
他看着云烬：“孤相信国师自然比我有成算……”
说完，赵玄玥转身径直朝东宫走去，再没有回头，仿佛半分也不在意云烬的回答。
看着对面赵玄玥的背影，云烬无声咂舌。
原以为不过是个为情所困的蠢货，没想到，这小太子居然还是有几分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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