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号。
发布会第二天。
林彻早上到公司的时候，陈萱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的纸，厚度大概有二十页。
"新华社通稿，今早六点发的。"
她把纸递过来，翻到第一页，用手指点了一下标题。
"民族脊梁：微光科技全国产芯片生态的突围之路"。
林彻接过来，没有看正文。
他看了一眼副标题："从'不完美但能跑'到自主可控新范式"。
"不完美但能跑"加了引号。昨天他在台上说的那句话，今天变成了新华社通稿的副标题。
他把通稿放在桌上。
"还有呢。"
陈萱翻手机。
"人民日报转发了，央视新闻客户端转发了，光明日报发了评论。科技日报正在约专访，我先挡了，说需要确认时间。"
林彻点了一下头。
"专访的事下周再说。"
"好。"
陈萱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对了，昨天直播最终在线峰值十四万六千。'没有一颗进口芯片'这条热搜最终排到了第三，停留了七个小时。今早还有余温，几个大V在二次转发。"
"嗯。"
"老周说的那句'不是竞争是并肩'也上了好几个科技号的标题。有个号标题写的是'微光回应鸿蒙之问：不是竞争，是并肩'。"
林彻喝了一口茶。
"让老周以后少说话。"
陈萱愣了一下，看到林彻嘴角动了一下，知道是开玩笑的，笑了一声，走了。
…………
上午十点，沈南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紧张也不是高兴，是一种"有好几件事要说但不知道先说哪件"的表情。
"一件一件说。"林彻看出来了。
沈南坐下，翻开笔记本。
"第一件。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今早通过内部渠道联系了我们。意向是战略注资微光的芯片相关业务板块，具体金额和方式还没谈，但对方给了一个范围。"
她停了一下。
"十到十五亿人民币。"
林彻没说话。
"第二件。工信部信息化和软件服务业司来函，询问微光OS是否具备政务办公场景适配能力。措辞是'征询贵司参与政府采购目录评估的意愿'。"
政府采购。
"第三件。三个省级政府的信息化部门在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之间分别发来了批量采购询价函。浙江、广东、江苏。数量级不一样，浙江最大，江苏次之，广东最小但来得最快，昨天下午发布会还没结束就发了。都指向同一个东西：基于微光OS的国产化办公整体解决方案。"
沈南合上笔记本。看了林彻一眼。
"一天之内收到这些，是我在微光三年来没见过的。"
她没有多说。但林彻听出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一天。昨天发布会结束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国家级的钱、国家级的背书、国家级的订单，三条线同时动了。
"以上三件，都是今天上午收到的。"
林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芯片基金的事，让谢宇对接。政府采购的事，让老周先出一份适配能力评估。三个省的询价函，让陈萱统一回复，措辞用'感谢关注，正在评估产能'。"
沈南把这些记在笔记本上。
"还有一件。"她说，"不是今天的。"
"说。"
"华为那边，合作框架已经签了。谢宇昨天傍晚确认的。海思提供两款芯片的IP授权，我们提供OS层面的适配接口。首批测试芯片今天到。"
她说完了，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了。
…………
下午。
老周来了一趟。
他比昨天精神了一点，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洗了，但眼圈还是黑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巴掌大小，里面躺着一块芯片。盒子上贴了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的，写着一串编号和日期，字迹很潦草，大概是收货的时候随手贴的。
不大。大概两厘米见方，灰绿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几个金色的触点。
"海思的测试芯片。今天早上到的。"
他把盒子放在林彻桌上。
"第一批只有十二块，够做基础适配测试。后面的量要等合作条款细化之后再排产。"
林彻看了一眼盒子里的芯片。
没有碰。
"适配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今天上午拿到之后我让人先跑了一遍基准测试，性能比我预期的好一点。具体数据明天给你。"
"好。"
老周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大概是想说昨天发布会的事，想说辛苦了或者什么类似的话，但他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那我先走了。"
"嗯。"
老周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
…………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斜着打在桌面上。
桌上的东西不多。新华社通稿放在左边，沈南的笔记本印子还在桌面上，茶杯放在右边，茶已经凉了。
透明盒子在桌子中间。
芯片躺在盒子里，灰绿色的，很小。
阳光照在盒子上，透明塑料折射了一下光线，在桌面上投出一小块不规则的光斑。
林彻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芯片。
新华社说"民族脊梁"。芯片基金说十到十五亿。工信部说政府采购。三个省说批量询价。华为说合作签署。
这些都是今天发生的。
但他看着的是那块两厘米见方的芯片。
灰绿色。很轻。几克重。
所有的东西，几百亿的生意，几千万的用户，几万人的直播，通稿和热搜和掌声，最终都会回到这种东西上面。一块很小的、看起来不起眼的、灰绿色的片子。
他没碰它。
太阳慢慢移了位置，光斑从桌面中间滑到了边缘。
他拉了一下台灯的开关。
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照在透明盒子上，芯片表面的金色触点反了一下光，很小的一闪。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茶杯去续了水。
龙井。热的。
坐回来的时候，芯片还在台灯下面。
亮了一小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