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不落。
阵未溃。
“主簿!火线要断了!”张六喉咙里像是塞了把沙,肩膀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脖颈,他单膝跪地,刀尖杵进石缝才没栽倒,“你还能撑几息?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晏无邪没回话。她左臂的焦肉一寸寸剥落,血顺着指尖滴在岩地上,滋啦作响。她咬牙,舌尖抵住上颚,一口血喷在判厄笔上,幽蓝火焰“轰”地腾起,勉强将逼近的黑潮逼退三步。
“再撑……半刻。”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司主给符,就不会不来。”
“你他妈还信那张破纸?”张六喘着粗气,眼白泛红,“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咱们这是等援军还是等投胎?”
“他不会放任阵眼失守。”她盯着漩涡上方那个越来越亮的“引”字,眉间朱砂微微发烫,“渊息一旦失控,渡厄司首当其冲。”
“可你现在就是把门撞开了啊!”张六吼出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啥?你不是在破阵——你是给他们开门!”
“我知道。”她低头,手指拂过胸前那张暗金符纸,边缘卷曲,血渍斑驳,“所以我才站在这里,没往后退一步。”
黑潮猛地一震,数十道扭曲人影自雾中扑出,业火火线剧烈晃动,边缘已经开始熄灭。张六挥刀横扫,砍中一道黑影,刀身立刻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操!这玩意儿吃铁的?”
“别硬拼!”晏无邪猛然跃起,判厄笔划出一道弧光,业火成网罩下,烧穿五道黑影,但她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你不行了!”张六嘶吼,“你连站都站不稳了你还逞什么强?”
“只要笔还在。”她撑住地面,重新站直,“我就没输。”
就在这时——
轰!
洞口炸开一道玄光,如利剑劈入黑雾。一道身影当先跃入,玄色司服猎猎,镇渊剑横扫而出,剑气所至,黑影哀嚎崩散。
“陆司主!”张六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他妈可算来了!再晚十息我们俩就得在这儿摆遗像了!”
陆司主没理他。他目光扫过晏无邪,见她左臂焦黑、嘴角带血,却仍握笔而立,眼神都没偏一下。
“符还在?”他问。
“在。”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符纸微光一闪。
“那就没误事。”他转身,挥手,“诸司列位,按原令行事——左翼雷符封侧,右翼锁链搭桥,正面随我压进!”
十余道身影迅速突入,皆着各司阴甲,手持符刃法器,动作干脆利落。两名鬼差甩出锁链,勾住岩壁高处,拉紧成索道;另一队抛出数枚赤红雷符,轰然炸开,黑雾被清出一片空域。
“好家伙!这才是打仗的架势!”张六咧嘴,随即又骂,“你们早这么来一波,咱也不用在这儿熬命!”
“我们来不了。”一名女鬼差跃下索道,甩出一张缚魂网,罩住三道扑来的黑影,“天规局在第三重岔道布了局规链,我们绕了七里才摸到后路。”
“你们是偷偷来的?”张六瞪眼。
“明面上调不动人。”陆司主冷声道,“我说押运阴兵粮草,借机带出这批精锐。能来,已是极限。”
“那你们现在算不算抗命?”
“算。”陆司主抬剑指向漩涡,“但总比看着渡厄司塌了强。”
晏无邪看着他们配合默契地推进,忽然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撑得住?”
陆司主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万一我死了呢?”
“那你这张符就不会亮。”他指了指她胸口,“它认主,也认命。你若真撑不住,它早就碎了。”
她低头,符纸边缘确实在缓缓发暗,但中心仍有一丝金光未灭。
“所以你是赌了一把。”
“我不赌。”他握紧剑柄,“我只信你能扛到这一刻。”
黑潮再次聚合,这次分作两股,一股扑向新来的鬼差,另一股直冲晏无邪所在阵心。
“主簿小心!”一名鬼差大喊。
晏无邪咬破舌尖,痛意让她清醒一瞬,判厄笔点地,残余业火注入火线,火势短暂回燃。
“陆司主!他们盯上你的人了!”她吼。
“我知道!”陆司主腾身而起,镇渊剑斩落,玄光贯入黑潮中枢,“你还能动吗?”
“能!”她猛然跃起,笔锋直指黑影群核心,虚划“破”字,业火轰然爆燃。
两股力量交汇,轰的一声炸开,黑影成片溃散,地面裂出蛛网状纹路。
“漂亮!”张六看得热血上头,“再来一下!直接把这破阵眼掀了!”
“没那么简单。”陆司主落地,剑尖拄地,喘了口气,“‘引’字还没灭,阵法仍在运转。”
“那就继续打!”晏无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岩壁才没倒下,“你们拖住侧翼,我主攻中枢。”
“你不行了。”陆司主皱眉,“换人。”
“没人比我更熟这个阵眼。”她冷笑,“我在里面烧了三天,每一寸裂痕我都走过。换别人,只会更快死。”
陆司主盯着她看了两息,终于点头:“好。你主攻,我掩护。诸司听令——护主簿周全,不惜代价!”
“得令!”
数名鬼差迅速围拢,形成三角阵型,将晏无邪护在中央。一名老鬼差递来一枚丹药:“主簿,续命用的,别嫌脏。”
她接过,直接吞下,苦得眉头一跳。
“难吃吧?”老鬼差咧嘴,“我攒了三年才抠出这一颗。”
“谢了。”她握紧判厄笔,“等出去,请你喝往生糕。”
“你可别死了,我还等着领赏呢!”
黑潮残余开始聚合,天规局使者自阴影中浮现三人,手持局规链,横扫而来,直取连接内外的锁链通道。
“他们想断我们后路!”一名鬼差怒吼。
“拦住他们!”陆司主腾身而起,镇渊剑迎上局规链,金属交击声刺耳响起。
晏无邪盯着漩涡中央那个“引”字,忽然道:“它在变。”
众人抬头。那“引”字原本幽光稳定,此刻竟开始扭曲,边缘渗出黑丝。
“阵法要失控了。”她低声道,“他们不是在维持,是在催发。”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陆司主一剑逼退一名使者,冷声下令,“左翼投雷符压制黑潮,右翼守住锁链,正面随我——压上去!”
鬼差们齐声应命,符光交错,雷火纷飞,战线迅速向前推进。晏无邪咬牙跟上,每走一步,左臂都像被火烧透。
“主簿!”张六被人搀扶着靠在岩壁边,“你别硬撑了!让我来替你!”
“你血不净。”她头也不回,“会反噬。”
“那你呢?你就不怕反噬?”
“我怕。”她脚步未停,“但我比你多一张符。”
“操!你就会拿这个压我!”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笔。
陆司主率众已逼近中枢三十步,局规链横扫,两名鬼差被抽飞,撞上岩壁昏死过去。但他毫不停滞,剑光如瀑,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晏无邪!”他吼,“现在!”
她冲出护卫圈,判厄笔高举,业火凝聚于笔尖,整个人如同燃烧的刀锋,直扑漩涡中心。
“破——!”
笔锋落下,火光炸裂,与镇渊剑气交汇,轰然炸开。
黑潮剧烈翻滚,漩涡上方“引”字猛地一颤,光芒骤暗三分。
“有效!”老鬼差激动大喊,“再一下!再一下就能压住了!”
天规局使者怒吼,欲结阵反扑,却被陆司主一剑挑飞一人,其余两人被雷符逼退。
“别让他们重组!”陆司主喝令。
鬼差们趁势推进,符光如雨,将残敌逼入角落。黑潮翻滚减弱,渊息波动趋于平缓。
张六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局势逆转,咧嘴笑了:“好家伙……还真让我们挺过来了。”
晏无邪站在阵心,判厄笔垂地,火光微弱,但她仍站着。
陆司主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还能撑?”
“能。”她抹去嘴角血迹,“只要他们不撤。”
“不会撤了。”他望着被压制的黑潮,“他们输了第一波,就不会再轻举妄动。”
“可‘引’字还在。”她盯着上方,“它只是暗了,没灭。”
“那就等下一波。”他握紧剑,“我们耗得起。”
她点头,抬手将镇魂香囊重新系好,指尖微颤。
远处,锁链通道依旧稳固,鬼差们来回穿梭,搬运伤员,布置防线。
战斗未止。
敌人未溃。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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