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娜给两人端来了茶。茶杯是细白瓷的，杯壁上描着金色的花纹，茶汤清亮，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苏月没有着急喝。
“夫人，我直说了，”苏月指了指那枚戒指，“您手上的戒指，是埃尔斯先生送您的吧。”
梅丽娜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白色的光泽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他送的，”她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和他没有继续的可能，你放心。”
苏月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一下，看着梅丽娜的眼睛，“您手上的这枚戒指，是埃尔斯用您丈夫的第十二根肋骨制成的。”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梅丽娜不信。她看着苏月，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白到嘴唇都没有了颜色。她跌坐在椅子上。大力默默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夫人，”苏月的声音笃定，“这对您来说确实很难接受。不信，我们可以亲眼去看看。”
梅丽娜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桌沿。过了很久，她站起来，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拿起门后的披肩，披在肩上，走了出去。大力拿上花园里的铁锹，苏月跟在她身后。
佛罗蒙的墓地。大力把铁锹插进土里，铲了一下，梅丽娜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泥土被一锹一锹地翻开，露出下面潮湿的、深褐色的土。
棺材露了出来。大力撬开棺盖，死人味涌上来，梅丽娜皱了一下眉，却走得更近了。苏月抓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棺材边，然后带着她的手指，伸进棺材，摸向佛罗蒙的左侧腰际。第十二根肋骨的位置。那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仔细摸，能摸到一道细细的、光滑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仔细地缝合过。
梅丽娜跌坐在泥地上。她的膝盖陷进湿泥里，黑色的裙子沾满了土，她没有在意。她坐在那里，看着棺材里佛罗蒙那张安详的脸，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还没有来得及枯萎。
苏月弯下腰，把她扶起来。梅丽娜站住了，推开苏月的手，自己站着。然后她走上前，吻了吻佛罗蒙的额头，然后泪落了下来，滴在了佛罗蒙的眼角下。或许佛罗蒙在天堂也正在为她的爱人哭泣。大力合上棺盖，把土填了回去。
苏月送梅丽娜回去。走到门口，梅丽娜停下来，没有转身。“夫人，”苏月站在她身后，“请给我一天时间，处理好这件事。明天，您可以来埃尔斯先生的庄园吗？我想这件事情，应该有个结束。”
梅丽娜沉默了很久。随即她整个身子垮了下来，她有点累了。然后她点了一下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的声音沉沉地。苏月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最后一抹光正在被黑暗吞没。“因为，”她说，“我和你一样，都是埃尔斯戏耍的玩物。”
两人回到埃尔斯的庄园。金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影子被门灯拉得很长很长。苏月走到他面前，站定。“你想陪埃尔斯走过余生吗？”
金的眼神变了一下。那道光闪得太快了，快到几乎没有痕迹，但苏月看见了。那是希望，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如果先生不嫌弃——”苏月打断了他。“我要你明天帮我救出夢莎小姐，”她的声音恳切，“作为交换，我可以让梅丽娜和埃尔斯永远分开”她又补充道“把夢莎安置在花园的凉亭上，就好。”
金的脸色变了。“我只效忠先生。”
苏月挑了挑眉，金看见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丝玩味。“你要这样，”苏月又靠近了金两步，然后手搭在金肩上，“那我也不能保证，你的爱人能不能活过今晚。”
金的手指攥紧了。“你敢。”
苏月停止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猜我敢不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大力打开大门，苏月走了进去。她回到悦梅的房间，来弟还等在那里，坐在梳妆桌前。苏月走过去，摸了摸来弟的头发。“没事了，”她有些累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带着周妍姐姐和大力哥哥走了。”来弟扑进苏月的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苏月轻轻拍着来弟的背。“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埃尔斯还在床上沉睡。来弟给他放了金送来的药，药量不大，刚好够他睡到明天早上。他的呼吸很重，嘴巴微微张着，额角那块红肿已经消了，只剩一小片青紫。
半夜，走廊里的撞击声又开始了。苏月没有开门，她坐在床边，听着那些声音。等到声音消失，她站起来，拿起准备好的烛台，推开门。那扇门又出现了，楼梯又出现了，一阶一阶地往上延伸，延伸到黑暗里，尽头是那扇门。大力站在她身后，来弟站在她身后。苏月踩上楼梯，走向那扇门。
她推开了那扇门。这里面是埃尔斯对梅丽娜的极致病态的爱恋。苏月举起烛台，打翻在地。火焰舔上那些画纸，先是边缘卷曲，然后是火苗蹿起来，把那些画一张一张地吞没。她关上门，跑下楼梯。楼梯在她身后一阶一阶地消失。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在走廊里回荡，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炸开：“检测到玩家行为过激。第十二根肋骨副本boss——进入狂暴状态。”
悦梅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像野兽受伤时的嘶吼。苏月把来弟护在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跟姐姐一起睡，”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要害怕，有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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