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迎了上去。他的后背还有伤，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但他没有退。赵明的刀劈下来，宫远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赵明反手又是一刀，宫远抬起手臂格挡，刀尖划过他的前臂，血立刻涌了出来。
大力从侧面绕过去。他把猎枪扔给来弟——来弟接住了，枪身很重，她差点没抱住——然后他冲上前，一脚踹在赵明的膝盖弯上。赵明踉跄了一下，宫远趁机退开，但赵明很快稳住身形，刀锋一转，在宫远后背上又划了一刀——那里本来就有伤，新的伤口和旧的叠在一起，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虫子更快了。它们闻到了血。
大力把宫远踹开——那一脚不轻，宫远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大力自己挡在赵明面前，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赵明只剩一条手臂，但力气大得惊人，刀锋几次擦着大力的脖子过去，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大力一只手攥住赵明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把他箍在自己胸前，两个人像两头困兽一样缠斗在一起，谁也挣不开谁。
“开枪！”大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快开枪啊！”
宫远趴在地上，血从后背渗出来，把衣服染红了一片。他抬起头，看见来弟端着枪，枪口对着赵明——但赵明和大力扭在一起，两个人不停地晃动，枪口根本找不到瞄准的间隙。宫远挣扎着爬起来，从来弟手里接过枪，稳住，瞄准——赵明和大力的身影在准星里来回晃动，分不清谁是谁。
他扣下了扳机。
咔。
枪卡壳了。
赵明听到了那声空响，笑得更加疯狂：“天不枉我——！”他猛地发力，把大力推开，刀锋顺势划下去，在大力的腿上拉开一道口子。大力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虫子赶到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朝着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汇聚。
卖货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他站在通道口，背对着那具水晶棺，脸上又挂上了那种僵硬的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这养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足够了。”苏月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疼痛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把那些昏沉的、模糊的意识全部刺醒。她拍了拍周妍的手臂，示意她放自己下来。脚踝落地的时候还是疼，但她忍住了，站直了身体，面向卖货郎。
“你不是说，”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只是一个卖货的吗？”
卖货郎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面具，而是一种从心底浮上来的、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笑意。“天真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扑了上来。
苏月迎上去。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脚踝还有伤，两天没吃东西，体力早就到了极限——但她没有退。周妍从侧面跟上，手里的刀反握着，刀刃朝外，贴着腕骨。两个人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宫远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爬过来的虫子。他用刀尖把一只只虫子挑开，但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永远杀不完。他的后背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咬紧牙，一刀一刀地拨，不让那些东西靠近苏月和周妍。
大力和赵明还在地上缠斗。赵明的断臂成了最大的累赘——那些虫子被血腥味吸引，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肩膀，钻进绷带的缝隙里，钩状的爪子刺进伤口边缘的皮肉。赵明疼得脸都变了形，但他没有松手，一只手死死地掐着大力的脖子，指甲嵌进皮肉里。
大力掰不开他的手，情急之下，一口咬在赵明的手臂上。咬得很狠，牙齿嵌进肉里，嘴里立刻涌出一股腥甜。赵明惨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松开大力的脖子，改去抓他的头发，使劲往后扯。“你个蠢货——松口啊——！”他的声音又尖又碎，疼得变了调。
来弟冲上来，一脚踹在赵明的断臂上。那一脚踹得很准，正中伤口。赵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鲜血从绷带下面涌出来，浸透了半截袖子。虫子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像疯了一样往他肩上爬，一只叠一簇，几乎要把他的上半身盖满。
来弟没有停。她跑开几步，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又跑了回来。大力把赵明翻了过去，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那张还在嚎叫的嘴按进地上的碎石里。来弟举起石头，狠狠砸在赵明的后颈上。一下。赵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来了一下。他不动了。大力喘着粗气，松开手，探了探赵明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活着。“没死，”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只是晕了。”
卖货郎的身手比他们想象的要敏捷得多。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在狭窄的空间里灵活地翻转腾挪，苏月的拳、周妍的刀，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几招之后，他忽然侧身一闪，一只手攥住苏月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周妍的肩膀，像拎两只小鸡一样，把两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月挣扎了一下，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周妍的刀还在手里，但角度不对，根本砍不到他。卖货郎拖着她们，一步一步地往母体的方向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宫远举起枪。他跪在地上，后背的血已经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手臂在发抖，但他还是把枪端平了，准星套住了卖货郎的后脑勺。他扣下扳机——枪响了。卖货郎的头偏了一下，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岩壁上打出一个洞。他没有回头。宫远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卖货郎的身影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宫远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一黑，他整个人栽倒在地上，枪从手里滑出去，在石地上滑出很远。卖货郎站在他身后，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宫远，然后朝着苏月和周妍走。
虫子已经将赵明完全覆盖了。他的身体上黑压压的一层，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只有那张苍白的脸还露在外面，双眼紧闭，嘴唇发紫，像一具被蚂蚁爬满的残骸。
来弟跑过去，把苏月和周妍从地上扶起来。苏月的嘴唇还在流血，周妍的手臂上被掐出了几道青紫的印子，两个人都站不太稳。来弟挡在她们前面，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死死地盯着卖货郎。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甸甸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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