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大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身体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但长度——长度根本看不出来，因为它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一圈一圈地蜷缩在一起，像一坨被随意丢弃的绳索，占据了腔室的大半空间。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荧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数不清的白色细腿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密密麻麻，像蜈蚣一样不停地摆动着，每一条腿的末端都带着一个小小的钩子，在空气中缓慢地划动。
它的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是从身体前端延伸出来的一截肉质突起，圆滚滚的，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的、圆形的嘴，嘴的边缘长满了细细的触须，像一朵倒扣的水母，不停地收缩、舒张，一张一合间露出里面一圈一圈的利齿，排列得像菊花的瓣，但每一瓣都是锯齿状的，泛着湿漉漉的光。最让人恶心的是它的嘴上方——两根像蟑螂一样的触须，又长又细，在空中缓慢地摆动着，末端微微卷曲，像两只正在摸索的手。
虫子的身体周围散落着无数半透明的东西——是卵。密密麻麻的卵，每一颗都有鸡蛋大小，外壳薄得像一层膜，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蠕动。有些卵已经破裂了，黏糊糊的液体流了一地，里面空空的——幼虫已经爬了出去。还有一些卵里面的东西已经半成型了，蜷缩成一团，隐约能看出……不是虫子的形状。
那是人形。
小小的、蜷缩着的人形，四肢俱全，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腿太短，手指像爪子一样弯着。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暗色的体液在流动。有的还在动，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不会醒的噩梦。
“多么美的母体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赞叹。
赵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正站在通道口，仰头看着那条巨大的虫子，眼睛里映着荧光，亮得吓人。他的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
“多美啊……”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五个人谁都没有理他。
因为他们已经说不出话了。那条虫子——那个母体——它的身体上，除了那张巨嘴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在它盘曲的身体的某些节段上，鼓起了几个瘤状的突起，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那些东西有五官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被泡在水里的面团，五官被拉扯得变了形，但依稀能看出是人的样子。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凹陷，嘴巴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有的瘤已经破了一个小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是一只人手，皮肤苍白得像蜡，指甲又长又弯，从虫子的身体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抓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大力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他别过头，不敢再看第二眼。来弟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在发抖。宫远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念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周妍的喉头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把呕吐的冲动硬生生地压回去。
苏月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母体缓慢地蠕动了一下，身体表面的黏液顺着那些白色的细腿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两根触须朝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末端的卷曲微微张开，像是在嗅他们身上的气味。
窸窣声忽然变大了。
那些半透明的卵里，那些半成型的东西，开始同时蠕动起来。母体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那两根蟑螂般的触须猛地绷直了，末端的卷曲像两只张开的手，朝着五人的方向探过来。母体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了一下，表面的黏液顺着那些白色的细腿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然后，那些东西动了。
从腔室的四面八方——岩壁的缝隙里、卵壳的阴影中、黏液覆盖的地面下——无数诡异的东西钻了出来。它们有短得不成比例的腿，却跑得极快，像一群被惊动的蟑螂，从黑暗的角落蜂拥而出。它们的身体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暗色的体液在流动；它们的四肢扭曲而细长，末端带着钩状的爪子，在岩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跑！”苏月喊了一声。
五人转身就往通道口冲。来弟跑在最前面，周妍紧随其后，宫远拉着还在发愣的大力，苏月殿后。通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五人排成一列，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身后窸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通道口就在前面——赵明站在那里。
他堵住了出口，背靠着洞口，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容。他双臂抱在胸前，不紧不慢地看着五人狼狈地往外爬，像一只堵住了老鼠洞的猫。
“你们死了，”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我就可以活了。”
那些东西已经追到了脚边。来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钩住了她的鞋带，她拼命蹬腿，把那东西甩开。周妍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虫影在荧光中涌动，最前面的已经快够到苏月的脚踝了。
苏月没有犹豫。她撑着岩壁，上半身探出洞口，右手抡圆了——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赵明脸上。赵明的头被打偏向一边，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他还没反应过来，大力已经从他身后挤了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从洞口甩到一边。赵明的后背撞上岩壁，整个人摔在地上，一脸懵地瞪大了眼睛。
“快！快！快！”大力喊着，伸手把来弟从洞里拽了出来。周妍跟着爬出来，宫远也出来了。
苏月还在里面。她的一条腿已经迈出了洞口，但通道太窄，她的肩膀卡了一下。
“赶紧出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已经追到了脚后跟，她朝大力喊，“要是撞上小雨就不好了！”
大力正要伸手去拉她——
一只手从洞里伸出来，死死地攥住了苏月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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