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三人站在雾中，静静等待系统指令。
来弟紧紧攥着苏月的手，大力站在苏月另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系统声音响起，冰冷，没有感情：
“副本《蛊眠》正在加载中——”
“规则一：不要吃村里的食物。”
“规则二：不能流血。”
“规则三：不要相信看起来正常的人。”
苏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条规则，比雨镇少一条，但每一条都让她脊背发凉——不要吃、不能流血、不要相信。这个副本的规则，像是在防备某种会从内部吞噬你的东西。
“副本《蛊眠》加载成功。请宿主做好准备，正在传送中——”
三人脚下一空。
像脚下的地面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往下坠。风在耳边呼啸，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无尽的坠落感。
有了之前的经验，三人死死抓在一起。苏月抓住大力的手臂，大力抓住来弟的手腕，来弟抓住苏月的衣角。三个人像一颗石子，往深渊里坠。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苏月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坠下去。
然后，她触到了地面。
不是硬的地面，是软的，潮湿的，像踩在腐烂的树叶上。
又是雾。
苏月慢慢站起来，眯着眼往四周看。雾很浓，浓得看不见三米之外的东西。
“大力？来弟？”
“在。”大力的声音从右边传来，闷闷的。
“姐姐，我在。”来弟的声音很近，她的手还攥着苏月的衣角。
苏月松了一口气。队友都在。
雾里还有其他声音。
大力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个副本人有点多。”
来弟没有说话。她只是抓着苏月的手，攥得很紧。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来到副本《蛊眠》。本次副本人数：9人。祝玩家玩得愉快。”
九个人。
苏月心里咯噔一下。人越多，越难控制。在雨镇，他们只有三个人，可以随时沟通、随时同步信息。九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恐惧。
雾开始散了。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雾气拨开，露出身后的背景——一座废弃的村落。
那些房子是西南山区常见的木楼，黑瓦灰墙，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的屋顶塌了，有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有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只隐约能看出两个字。苏月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来了——
蛊眠。
那六个人也看清了。
三男三女，看起来都是老玩家。他们的站姿、眼神、彼此之间保持的距离，都透出一种经历过副本的人才有的警觉。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最先开口。他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口吻：
“我进了三个副本了。我来带你们。”
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在苏月三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叫赵明。都跟我走。保你们都活下来。”
他说完就往村口走。步子很大，头也不回。
有三个年轻人立刻跟了上去——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生，还有两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子。
苏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赵明的背影，忽然想起雨镇的尤尤里。尤尤里也说过类似的话——“进来吧”，温和的，不动声色的。然后他们走进了雨镇。
“要不，”苏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雾散后的安静里听得很清楚，“商量好了再走？”
赵明停下来，回过头。他看了苏月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你要等就等吧。”他说，“其他人跟我走。保你们都活下来。”
他转身进了村口。
男生跟上去了。两个的瘦高女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剩下两个人没有动。
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和苏月差不多，扎着马尾，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她站在苏月旁边，小声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另一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穿着普通的夹克，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村口的石碑。
苏月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叫什么？”
“我叫周妍。”马尾女孩说。她的声音有点抖。
少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宫远。”
来弟拉了拉苏月的手，凑到她耳边：“姐姐，那个赵明……他不对劲。”
苏月没说话。她只是看着赵明一行人消失在村口。
雾散了。
村子露出来了。
那些黑洞洞的门，像在等他们进去。村子里，炊烟升了起来。
三四缕，从各家各户的屋顶缓缓冒出，在昏黄的天色里盘旋上升，不散不淡，像是有人掐准了时辰，刚刚点燃了灶火。
苏月站在村口，看着那片烟雾皱了皱眉。那烟升得太整齐了，没有风来吹散，就那么直直地竖着，又在中途诡异地弯折，仿佛每一缕都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过。
“蛊眠，蛊眠……”她低声默念了两遍，舌尖抵住上颚，总觉得这两个字咬在嘴里有种说不出的黏腻感，像含着什么活的东西。
身边的来弟搓了搓手臂：“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
“虫入蛊中，目垂为眠。”周妍不知何时走到苏月身旁，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没把话说完。大力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下意识往宫远那边靠了靠。
前方，赵明一行人已经踏进了村道。他们走得很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脚步又快又碎。赵明走在最后面，背影被炊烟模糊了一下，又清晰了一瞬，随即拐进了巷子里，消失在屋舍之间。
另外三个人走在前面，步伐几乎没有犹豫。
村口重归安静。
炊烟还在升，不疾不徐。苏月盯着那几道烟柱看了许久，忽然觉得那些烟并不是从灶膛里烧出来的——它们更像是从村子深处某个更幽暗的地方，一点一点渗出来的。不远处的祠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嗡鸣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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