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萍指尖顿了顿，她随手点开消息。
江猛：姐姐，我到家了。
江猛：姐姐在干嘛？我刚骑车出去飙了一圈，风都被我甩在身后。
江猛：怎么不回我消息？是懒得理我，还是讨厌我？
一行行带着少年人霸道又带着点执拗的文字映入眼帘，绿萍原本冰冷的眉眼，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艳又迷人的弧度，指尖落在输入框上，正打算回些什么。
就在这时，“滴滴”一声提示音响起，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江猛：姐姐要是还不 回我信息，我现在就冲到你楼下喊你名字。
看着这条带着几分嚣张的消息，绿萍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手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刚忙完，有点累，打算休息了。
她本以为对方会再回消息，可下一秒，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赫然是江梦。
绿萍挑眉，慵懒地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沙哑，清冷又淡然：“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江猛那微微有些霸道的声音，少年嗓音清冽，带着几分霸道的委屈“我还以为你故意晾着我，这么久才回消息，干嘛去了，很忙吗？
我说了要追你的”
绿萍靠在床头，语气平淡道没有丝毫隐瞒：“妹妹出了车祸，刚做完手术，我在医院守了一整晚，刚到家。”
江猛那边骤然顿了一瞬，先前带着委屈的霸道语气瞬间收敛，少了几分玩闹，多了几分认真。他主动开口：“车祸？严重吗？姐姐你熬了一整夜，肯定很累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管是找人打点医院的事，还是跑腿、送东西，你一句话，我立马过去绝不啰嗦。”
绿萍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清冷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不用，这些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现在家准备休息呢”
江猛也不勉强，却依旧不肯罢休：“那你别硬撑，要是后续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你刚熬了通宵，还是赶紧休息吧，你要是有任何事可以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
绿萍听着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在意，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加深，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不吵你了，姐姐你稍微歇会儿，有事可以第一时间找我，不要自己扛着。”江猛轻声叮嘱，语气乖巧又顺从，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只满心惦记着她的状况。
绿萍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午，窗外阳光斜斜铺在地板上，晕开一层暖黄。
绿萍撑着有些发沉的脑袋坐起身，刚摸过手机，屏幕就先亮了起来。
是江猛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不算轰炸，却处处透着惦记。
江猛：姐姐醒了没？
江猛：睡饱一点，别太累。
江猛：我让楼下甜品店送了点粥和点心过去，应该快到你小区门口了，记得拿。
江猛：不敢一直发消息吵你，就等你醒。
绿萍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那点疏离又软了几分。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门铃就先响了起来。
开门果然是外卖，温热的杂粮粥，配着几样清淡的点心，连包装都细心选了不腻口的款式。
这傻子，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她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第一次觉得，被人这样直白又笨拙地惦记着，好像也不算讨厌。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手边，没有再被频繁打扰，江猛像是很懂分寸，只把关心送到，便不再缠着她。
夜色慢慢沉下来时，舜娟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一响，绿萍看到是妈妈的电话，握着水杯的手就下意识顿了顿。
她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平静“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舜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显哭过很久，沙哑又痛心：“绿萍……紫菱醒了。”
绿萍指尖微微收紧，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动，轻声问“她醒了？情况怎么样？”
“人是醒了，可她……她醒来发现自己的右手没了，整个人都崩溃了。”舜娟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车祸伤得太重，为了保命，医生不得不截掉她的右手，她现在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右手了，整个人疯了一样哭闹，不肯接受现实，抓着我们不停地喊，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舜娟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一直说自己变成了残废，说以后什么都做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和你爸怎么劝都没用，她现在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绿萍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残废。
想当初自己曾经腿受伤截肢后、不能再跳舞，他们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惋惜与同情，楚濂小心翼翼的嫌弃，紫菱若有似无的逃避，费云帆看似包容底下的轻描淡写……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要坚强，要懂事，要接受自己残废的事实，要体谅别人的为难。
凭什么。
凭什么她崩溃就是不够大度，她痛苦就是拖累别人，
而轮到紫菱变成残缺的那一个，所有人就跟着心碎、跟着心疼、跟着手足无措？
不知道楚濂看到如今残缺崩溃的紫菱，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费云帆若在场，又会说出怎样温柔又残忍的大道理。
当初他们一个个，都嫌她这个残废沉重、麻烦、阴郁、歇斯底里，
如今，也终于轮到他们亲身体验一回，从云端摔进泥里、连身体都不再完整的绝望了。
他们不是最懂怎么安慰残缺的人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安慰紫菱，
好好尝尝，当初她所尝过的，所有崩溃与无助。
绿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连声音都淡得没有温度：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过去看她。”
电话那头舜娟还在絮絮哭诉，她却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听。毕竟自己也是经历过的
等终于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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