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上京城的万家灯火稀释成了深邃的藏蓝色。
公寓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像融化的蜂蜜,将大床上相拥的两人包裹在一片安宁的静谧之中。
时间一晃,便滑入了冷雪儿临盆前的最后一个月。
李阳早已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整个人像个上满了弦的陀螺,二十四小时围着他家女王陛下滴溜溜地转。
此刻,他正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温香软玉,手里还捧着一本硬壳的儿童绘本,绘声绘色地进行着每晚雷打不动的胎教环节。
“……于是,小红帽就对大灰狼说,‘狼哥,你看你这身皮草,光泽度差点意思啊,毛发也有些干枯分叉,明显是平时营养没跟上。’小红帽说着,从篮子里掏出一瓶精油,‘来,试试我们家新出的护发素,纯天然植物萃取,保证你用完之后,毛发柔顺,闪亮动人,到时候森林里那些小母狼,还不得排着队往你身上扑?’”
李阳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讲起这魔改版的童话故事,更是信手拈来,那副贱兮兮的语气,听得冷雪儿在他怀里笑得浑身发颤,高高隆起的小腹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肚子里的某个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愉悦,很不给面子地给了李阳一脚。
“哎哟!”李阳夸张地叫了一声,低头对着那片圆润的肚皮兴师问罪,“臭小子,听故事就听故事,动什么手?再踢你爹,等你出来我可要打你屁股了啊!”
冷雪儿笑得喘不过气,伸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天天给儿子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怕他以后生出来,三岁就会泡妞,五岁就会pua小姑娘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钻研和大量实战演练,李阳的讲故事能力早已突飞猛进。
从一开始还需要对着画本磕磕巴巴地进行二次创作,到现在哪怕是随口胡诌,都能一口气编上几个小时不带重样,叙事结构之完整,人物形象之丰满,简直让冷雪儿叹为观止。
她仰起脸,那双在灯光下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说真的,老公,我觉得你这天赋不去写小说都屈才了。就你这脑洞,写个几百万字的长篇,估计跟玩儿似的。”
李阳闻言,脸上露出了招牌式的嘚瑟笑容,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那是,也不看看你老公我是谁,京大文学系的才子,肚子里没点墨水怎么敢在你这第一校花面前班门弄斧?”
他开着玩笑,但笑着笑着,眼神却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不羁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沉淀了万千星光,变得深邃而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冷雪儿柔滑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安。
“不过老婆,你刚才那话,还真提醒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郑重。
“等咱儿子出生,咱手头跟那些母婴品牌方的合作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到时候咱们也毕业了,有钱有闲,我还真想……把咱们俩的故事写下来。”
冷雪儿微微一怔,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竟让他有了这么个想法。
李阳看着她眼中的讶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写一本自传,从咱们在游戏里当狗队友开始,一直写到我把你骗到手,再写到咱们俩一起创业,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最后有了这个小混蛋……”
他把手掌覆在她高耸的小腹上,感受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胎动,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火不火的都无所谓,也不指望这玩意儿赚钱。就是想……单纯地纪念一下咱们的青春。”
“纪念青春”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冷雪儿平静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淡了些,眼底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怅惘。
是啊,青春。
曾几何时,她也和所有女孩一样,幻想着自己大学生活的最后一年,会是在图书馆里通宵奋斗,在毕业晚会上尽情狂欢,在散伙饭上哭得稀里哗啦,然后和心爱的人一起,穿着学士服,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留下最美好的合影。
可现实是,她的大四,几乎全是在养胎中度过的。
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从床到沙发,再从沙发到餐桌。
昔日里那些一起逛街、一起泡图书馆的室友,如今谈论的话题,也变成了考研、实习和各种招聘会。
她看着她们为了前程奔波忙碌,而自己,却像个被圈养起来的珍稀动物,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在李阳的陪同下,在小区里慢悠悠地散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像是无声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她的心脏。
“以前啊……”她把脸埋进李阳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鼻音,“总是盼着咱儿子赶紧出来,一天天数着日子,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可现在,他马上就要出来了,我反而……不那么想了。”
李阳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怎么了?是不是感觉时间过得太快,舍不得咱们这最后的二人世界了?”
冷雪儿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老公,我想参加毕业典礼。”
李阳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他当然明白毕业典礼对一个学生的意义。
那是对四年青春最庄重,也是最盛大的一场告别。
“我算过了,预产期就在那几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错得开。”冷雪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别人都有毕业照,我也想要一张。我想穿着学士服,让你牵着我的手,也想让肚子里的宝宝……陪我一起参加。这终归是青春一场,我……我想要一个完美的谢幕。”
她很少会用这样柔软的语气和李阳说话。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清冷孤傲的女孩,此刻却像个怕要不到糖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袒露着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李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紧攥住了,又酸又疼。
他可以为她一掷千金,可以为她摆平一切麻烦,甚至可以为她上天揽月,下海捉鳖。
可唯独这件事,他无能为力。
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时间和生命。
他能做的,只有将她抱得更紧,再紧一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她心中那一点点的失落和不安。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沁出的一丝湿润,声音沙哑得厉害。
“傻瓜,这事儿……可由不得咱们。”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委屈的孩子,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这就得看咱儿子,给不给面子了。”
话音刚落,冷雪儿的肚子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般,猛地一阵剧烈的翻腾。
那力道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胎动。
“唔!”
冷雪儿脸色一白,好看的眉头瞬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李阳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怎么了?!”李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瞬间从那种温柔缱绻的情绪中惊醒,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踢得我好疼……”
冷雪儿咬着下唇,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带着媚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写满了痛苦。
李阳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痛苦的神情,感受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老婆,别怕,别怕……我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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