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哩哩?”
徐安安手足无措,裴哩一向很听话不需要哄,可是她现在才知道,裴哩哭起来和其他的小朋友也没什么区别。
外面说了什么裴哩都听不见,她眼前只有那张血腥的断头图片,她想把图片哭掉,但是越想细节就越清晰。
哭了大半个小时,都没见要停下来的趋势,徐安安的衣服都打湿了,怕裴哩会哭出问题,连忙给陈晖打了电话。
陈晖那里也是焦头烂额,不仅是公共平台上的评论区,还是官方微博,裴肆野个人微博,甚至是节目组的直播间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接到徐安安电话,陈晖沉默了很久,想着也瞒不了裴肆野多久,就让节目组工作人员把手机给她,顺便帮他请一下午的假。
裴肆野匆匆赶到的时候,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裴哩嚎啕大哭的声音。
一瞬间,他心脏像是被使劲使劲攥了一下,连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还是陈晖从里面打开门,“来了?”
裴肆野点点头,脚步沉重地踏入室内,室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多了一层疲惫。
采访他看过了。
舆论他也看见了。
也近乎自虐般看了裴哩看的那些图片。
说实话,无论是被同事陷害,还是被舆论反噬,他都没这一瞬间难受。
“裴哩。”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来了。”
裴哩费力地撑开泪水蒙上一层模糊的眼睛,搂着裴肆野的脖子,死死抱住,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滑下。
烫得他心脏都在颤。
裴哩的嗓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声音带着哑,“回家,不要当大明星,回家,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
不要读书。
不要吃饭。
不要赚钱
什么都不要。
裴肆野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劝也不安慰,“好,不干了,我们回家。”
陈晖一惊,慌忙地看向他,“肆野,直接走是要赔违约金的,价钱不是你可以负担……”
“那就赔。”裴肆野的眉眼染上一层戾气,怎么骂他怎么说他都无所谓,唯独不能牵扯到他身边的人。
“我不止会赔违约金,粉丝给我花的钱,演唱会门票,路费,我都会还给她们。”
陈晖以为他在说气话,没有嘲笑他的异想天开,反而着急地劝他,“肆野,你别冲动,舆论只是一时的,而且你哪来那么多钱?”
裴肆野看着陈晖,很认真地轻声开口,“谢谢你。”
还不等陈晖松口气,就听见他坚定而掷地有声,“但是,我不干了。”
陈晖难以置信地看他。
在他印象里,裴肆野虽然年纪小,但行为处事都十分成熟,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裴肆野当然不是冲动才说出这话的,他拿出手机,给秦防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起得很快,似乎没料到裴肆野会给他打电话,而且背景音还有小孩的哭声,他不相信地问了一声,“Pulse?”
裴肆野单刀直入,“我需要一笔违约金。”
秦防一愣,没有多问其他的,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无论是战队还是比赛,随叫随到。”
裴肆野抛下一句话,直接把手机给陈晖,眉梢挑了挑,示意他接。
陈晖迟疑地看了眼他的手机,微信通话,备注是简单的“秦防”两个字。
他犹豫着接过来,贴在耳边,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陈晖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身去阳台接电话。
也就十五分钟的时间,陈晖脸色灰败地走进来。
“可以了吗?”裴肆野是疑问的句式,可是看陈晖脸上的表情,他知道已经谈妥了。
陈晖还是想劝他,“就算我们退出这档节目,也没必要回去啊,公司还可以有其他的安排。”
裴肆野眉梢带着冷意,脸上却不合时宜地露出一抹讥笑,弧度散漫,那笑容和第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差不多。
冷漠,无动于衷,充满攻击性。
“不够的话,再联系我。”他抱起裴哩,起身往外走。
陈晖头疼得不行,但人家违约金都有钱交了,他又无法阻止,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肆野,你不要冲动,这次是我们的失误,没有和节目组提前对接,公司会处理好。”
“我没有怪公司。”裴肆野回想起刚进门时看到裴哩的样子,拳头就忍不住攥紧。
是他的错。
本来想让她好好的,反而害得她这么伤心。
站在练习生宿舍楼下,裴肆野问裴哩,“你跟陈晖叔叔等我一会好吗?我上去拿东西。”
裴哩有些害怕他离开,还是点点头,声音已经很哑了,透着迫不及待,“爸爸要快点。”
不要把她扔掉。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离开这里,就等于离开了舆论,离开了一切她不安的源头。
回到自己的小家,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庇护所,没有人会再欺负他们。
“嗯。”
裴肆野转身进入宿舍大楼。
B班是六人宿舍,他踢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面都微微发颤。
他逆光走进屋里,周身戾气翻涌,眉梢凝着化不开的冷意,脸上没有笑意,径直走向自己的床。
寝室里就Ethan一个人,他从来没见过裴肆野这么冷漠的模样,浑身像竖起的尖刺,像是一靠近就会扑上来撕咬命脉的野兽。
Ethan知道裴肆野可能是知道节目组搞的鬼的,他心情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上来安慰他,“野哥,陈哥和我们说没关系,忍过去……”
他的声音突然冻住。
裴肆野投过来的一眼,是他从没接触过的攻击性,幽深瞳仁泛着蓝,仿佛淬着一层冷意。
“Ethan。”
Ethan下意识挺直腰背,以为裴肆野要放什么狠话,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开口,“你会进总决赛的,别太担心。”
Ethan愣愣点头。
“还有,很抱歉你们要临时调整队形了。”
Ethan还没反应过来,裴肆野自顾自地边收拾衣服边说,“好在我们这次的队形是站桩形式,少了一个人也不用重新调整走位。”
Ethan这才反应过来,错愕地问他,“你要干什么?”
裴肆野打开自己的衣柜,开始拿衣服,头回也不回地跟他说,“不干了。”
“不干了是什么意思?”Ethan在他身边着急打转,“你要回公司吗?”
“回桐城。”裴肆野顿了顿,“以后可能也不会过来了,你们哪天回桐城的话,可以去找我,我请客。”
Ethan自己劝不住他,连忙跑出去找傅仲星等人一起来劝。
裴肆野连放在公司公寓的衣服都不打算要了,拿起自己的证件和三两件衣服,转身就走。
节目组工作人员连忙来拦,让他别冲动,把这边的摄像头关掉,低声劝他。
裴肆野静静看着他们,口吻很平静,“放开。”
这些比眼前的少年年长了好几岁的工作人员在这种眼神压迫下,居然真的放开了手。
裴肆野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得毫不犹豫。
裴肆野带着裴哩来到机场,在路上直接定了回桐城最快的机票。
无论陈晖和徐安安怎么说,裴肆野最多给他们一句“抱歉”,就看着窗外不说话。
走进机场的时候裴哩始终把脸埋在裴肆野的肩膀上,连看都不看他们。
陈晖叫了她两声,她像是睡着了,趴着一动不动。
陈晖苦笑了一声,小孩子藏不住情绪,还是怪他了。
带裴肆野来帝都的时候,他怎么给裴哩规划宏图,要带裴肆野走上星光最盛的地方,现在就怎么狼狈。
要踏进旋转门之前,陈晖看到裴哩还是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被蜜蜂叮了,还是对着他挥了挥手。
陈晖看见了她的口型,是“叔叔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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