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长了一张跟秦暮言七分相似的脸，另外三分，差在年纪。
望着这张脸，沈婉茹没抓到的记忆倾巢而出。
三年前，他跟秦暮言一起救了一个被父母丢弃的孩子。
孩子长了一张跟秦暮言七分相似的脸，二人当时还觉得是上天给他们的预示。
预示他们婚后会育有一子，就像这样。
虽一早做好了嫁给秦暮言的准备。可骤然见到这么像的孩子，沈婉茹不免想起来。
若她到时候跟暮言也有一个孩子……
她想不到，也不敢想自己会如何养一个孩子。
她忍不住怕了，怕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的时候，她会养不好。
那时怀着对秦暮言的满心爱恋，她生起了收养那个孩子的想法，她想练练手，就当为以后养孩子做个准备。
但她那时还未及笄，秦暮言劝住了她。
“婉茹，我知道你心疼这个孩子，但是他跟我这么像，若是带回去了别人如何看我？”
他觉得，这孩子被扔就是这孩子的命，他们不该干涉。
若没有遇到，沈婉茹自然可以不管，但遇到了，就算不养，起码送到善堂，送到济慈堂，让孩子有个庇护所也好。
但是因那张七分相似的脸，秦暮言如何也不愿意，生怕别人怀疑是他的私生子。
二人争执不下，吵了三日才定下孩子的去处。
秦暮笙嫁人两年却无所出，把孩子记在她名下，招招孩子。
孩子认秦暮笙做干娘的当年，秦暮笙便有孕。
次年，秦暮笙书信告诉她，那孩子病重，沈婉茹给了钱，找了大夫，最后却被告知，孩子还是没了！
收到孩子的死讯时，沈婉茹还伤感了一阵，后来想开，只当是这孩子命数如此。
可如今，她再次看见早已经去世的孩子。
沈婉茹想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可就是这短暂愣神的时间，小孩已经爬起来，一溜烟跑没影。
沈婉茹抬脚要追，被素芝日日抱住：“姑娘，那是鬼，你可别跟过去，万一被他吃了可如何是好。”
沈婉茹盯着孩子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碰过孩子的手不自主缩了缩。
她能确定，刚刚触碰到的绝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
可既然是人，为何三年了，这孩子没有一点变化？秦暮笙当初又为何写信告诉自己，孩子没了。
似有一团迷雾遮在沈婉茹的眼前，让她看不清眼前景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沈婉茹没追，先去了住处，让素芝前去找僧人打听一些事。
“姑娘，昨日寺中确实来了一个孩子，从定州来的，不过来了后只待在厢房，僧人们都没见过。”
“寺内最近也确实有事，明日是清音寺的放斋日，周边信佛的都会过来食素。”
定州正是秦暮笙的婆家所在。
秦暮笙并不是信佛的人，却要跟她同时到清音寺。
还有那个孩子……
沈婉茹理着其中的线，试图将他们串联在一起。
可以肯定，秦暮笙是冲着她来的，但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重重疑惑，沈婉茹沉沉睡下。
可到了夜间，那道哭声又断断续续响起。
沈婉茹在睡梦中被吵醒。
窗外夜色沉，月色明，吹风树木，簌簌响动，投在窗上的影子不断晃动。
诡异的啼哭丝丝缕缕，一阵又一阵。
“姑娘，他又来了。”素芝手持烛火，推门而进，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又来了？你当初救了他，他就算变成鬼，也不该来找你。”
哭声并没有因为素芝的害怕停下分毫。
旁边并没有声响，想来这孩子只在这里附近。
沈婉茹眸色深了沈。
这一次，她务必要查出其中的关键。
她取来角落中的手持灯点燃，提着往外走。
“姑娘……”
“你留在这。”知道素芝害怕，沈婉茹下了命令。
素芝怕，但更怕姑娘陷入危险，还在劝：“姑娘，我们去找僧人来吧。”
“听话。”沈婉茹安抚一声，走了出去。
她沿着小路，朝着声源处走去。
风动，草木也动，细碎的声音伴随着哭声，将人对夜晚的恐惧极大的激发。
身后好像有人亦步亦趋，又好像只是风吹动衣摆带来的错觉。
可沈婉茹始终脚步坚定，终于，到了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仍旧是一棵树下，小孩蹲在那里。
小小的一个黑团，却发生阵阵哭喊。
夜风好似更冷了。
似乎察觉到人来，小孩起身又要跑。
沈婉茹骤然追去，在小孩逃离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哭声止住，小孩再没发出别的声音。
他被沈婉茹夹在腰上，四肢扑腾。
沈婉茹放下手持灯，改为双手制住，小孩扑腾的更厉害了。
“在乱动我打你。”沈婉茹威胁一句。
小孩不听，一口咬在沈婉茹的手上。
沈婉茹吃痛，闷哼一声，她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顿了一瞬，也松了口。
这小孩果然藏有秘密！
沈婉茹抬起手，一巴掌抽在小孩屁股上。
小孩没忍住，嚎了一声。
沈婉茹冷笑一声，又问：“谁让你在这装神弄鬼的？”
小孩捂住嘴不答。
沈婉茹抬手又是几巴掌。
小孩终是开口：“我说我说，你别打了。”
吐字清晰，句词分明。
沈婉茹诧异，这孩子看着不过三岁，说话时表露出来的却不似三岁。
怕这小孩跑了，沈婉茹把人带了回去。
素芝先是小心探了鼻息，又几次捏了小孩的小胳膊小腿，确定是人后，终于不怕了。
但没忍住，一巴掌拍在小孩头上，不重。
小孩捂着头，不满瞪着素芝：“我已经七岁了，你不能打我头。”
“哄谁呢。”素芝不信，这小孩看着最多三岁。
小孩才不管素芝信不信，直勾勾看向沈婉茹，问：“你为什么不走？我都这么吓唬你了，你为什么不走？”
“你知不知道，你不走会倒大霉，她要在明日来的香客面前败坏你名声！”
“她？”沈婉茹抓住其中人物。
小孩脸上闪过一抹恨意：“对，就是她，秦暮笙，我三年前认下的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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