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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鱼龙随令兴波起,江河之上吾称天


第103章 鱼龙随令兴波起,江河之上吾称天

除夕已过。

「噼里啪啦————」

一大清早,听著外面放鞭炮的动静,练幽明便睡不著了。

「爸妈,新年好!」

结果一出门,就撞见练磊抱著个铝盆,在他爸妈那屋不住磕头,把盆底撞的「咣咣」响。

大壮、小壮也在屋里有样学样,「舅舅、舅妈,新年好!」

等三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一人拿著一角钱,乐的合不拢嘴。

「瞧你哥仨儿这点出息,也太容易满足了。」

练幽明打著哈欠,然后在三人嫌弃的眼神中拿过铝盆也走了进去。

「咣咣咣————」

「爸妈,过年好!」

年味儿还是得有的。

拜完了年,练幽明又拿竹竿挂上一串鞭炮,站在小院门口,冲街坊四邻高声招呼道:「大伙儿新年好,祝各位和气美满,平安喜乐啊!」

「噼里啪啦————」

等鞭炮放完,他才洗漱了一下,又蒸了一盘饺子,切了一小碟卤肉,朝著破烂王那院子走去。

这可是个大腿,得伺候好了。

「老头,我孝敬你来了————咦————」

才一晚上,破烂王连头发胡须都打理好了,白发披散,如霜银髯浓密乱卷,瞧著只似狮鬃一般,往哪儿一坐,整个人气态大变,无形中多出一股肆意妄为的狂态,双眼半眯,眼角下吊,感觉都不正眼瞧人了。

「这干干净净的不挺好的。」

练幽明把吃的放下,又嘿笑著搓了搓手。

破烂王斜睨了他一眼,边吃边说,「有屁快放,放完了去给广西那丫头打个电话,要是生出变故,你哭都没地方哭。」

练幽明腆著脸把那本龙吟铁布衫拿了出来,「您老给看看这个。」

破烂王接都没接,「最后那两页记得应该是两副药方,一个外用,一个内用。这种武功练法是其次,若没有相匹配的药方,虽然也能成气候,但时日一长就得五痨七伤————当年霍元甲就是在这种练法上出了岔子,虽练得惊人劲力,但损了肝肺,以致埋下了隐患。」

练幽明听的大觉惊奇,这倒和他那个金钟罩有些类似,都得以怪药奇方助力。

破烂王沉吟数秒,又指点道:「其实,功夫本身就是一种自伤的举动,越是强横霸道的,自伤的程度就越大,所以需要先强化自身,才能尽可能的承受乃至是抵消这种自伤。而那些老药,或是各种奇方,无不是前人在无数次的尝试中一点点总结摸索出来的,用以平衡助力。」

练幽明眼神一亮,「原来是这样啊。」

破烂王接著道:「这种自伤也和一个人的精神有关。武道气象越惊人,凶性戾气便越旺盛,杀性也就更重,如此一来,精神时时高涨锐旺,动辄亢奋,虽能成就至刚至猛、至恶至凶之势,但过刚易折,都是以精气为柴烧出来的。这种人一但过了三十岁,若非天份高绝之辈,多会呈现后继无力之相。」

话到这里,破烂王深深看了眼练幽明,「倒是你小子让我很意外,杀心一动明明好似吃人恶鬼,可杀心一收又能嬉皮笑脸,不受丝毫影响,也是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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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幽明追问道:「这很重要么?」

破烂王又吃了个饺子,淡淡道:「肉身自伤还能以药石弥补,但精神自伤可不是儿戏。无论是戾气、恶气、杀气、煞气,说到底都是天地间的污浊秽气,也是那心猿意马的养料,驾驭得住,就是绝强手段;可一旦失守,等闲武夫摇身一变能化作滥杀无辜的凶徒,要是那顶尖一小撮人,哼哼,可就不得了,能变成人中之魔,所以————」

「原来如此。」练幽明倒是想起李大说过的一句话,「怪不得说功夫是攻守之道,守不光要防别人,还得守住自己的那颗心。

破烂王看向练幽明,语重心长地道:「不错。武夫之争有三重境界,末流者为杀而杀,为赢而赢;中流者,为己而杀;而上乘者,为道而杀————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往后练功之余,每天清晨去终南山上转一圈,看看那些道经石刻、佛经偈语,顺便多读书,从古人的文字中感受祥和、宁静之气,能无形中滋养你的精神,消弭杀气。」

练幽明刚想点头,但突然脸色一变,「每天都去啊?」

破烂王老脸一板,「你现在下盘根基还太薄弱,要不是运气好你能被摔死在沧州,来回走走能练脚力,还有————」

「还有?」

练幽明叹了口气。

破烂王抬手指了个地方,语气平淡地道:「去把那些报纸翻开。」

练幽明走到角落里,依言照做,结果翻出来的东西让他大吃一惊。

报纸下面,居然藏著一个大如面盆的铁球,还有一对短柄巨锤,通体油光瓦亮的,且锤身大如南瓜,上有八棱,像是大瓣蒜,吓人的不行。

「我去,这得是李元霸的兵器,你从哪儿————咦————」

他运起全身力气顺手一拿,可入手才发现巨锤是木制的,但斤两也不轻,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木头,冷硬如铁,一提之下呜的带起一股震耳风啸。

破烂王淡淡道:「都是给你练功用的。铁球用来练缠丝劲,巨锤用来练锤劲。往后你进山就扛著这对木锤去,这是阴沉木做的,看你挥还是抢,哪怕是砸,先运习惯了再说。铁球是空心的,你找时间埋灞桥边上,晚上挖出来盘盘,先在水里盘,再到岸上盘,啥时候能把铁球在水里盘活了,就能登堂入室了,要是能在岸上把铁球盘活了,那你就化劲大成了。」

拎著两个比自己脑袋还要大数倍的八棱锤,练幽明人都麻了。

但他突然发现双手握柄的姿势居然就是太极锤握拳的雏形,顿是也来了几分兴趣。

「那白天干啥?」

破烂王轻声道:「读书写字,养气————还有,年关一过我就不住这儿了。

练幽明舞锤的动作一停,错愕抬头,急切道:「为啥?住哪儿去?」

见少年神情惊慌,破烂王温和笑道:「唉,不走远,终南山上不是有座道观,我住山上去。放心,等那丫头过来,她也住山上。这地方可不适合配药,而且山里头还有不少好东西,得物尽其用,不然过些年变成风景区,就没你的份儿了。」

「那还好。」

练幽明长舒了一口气。

老人又交代道:「行了,去给那丫头打个电话吧。」

练幽明应了一声,搁下木锤离开了小院。

瞧著少年远去的背影,破烂王眸光流转,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这孩子娶妻生子————」

嬉笑归嬉笑,对于破烂王的话,练幽明还是不敢违背,只在家里吃过早饭,便趁著出门溜达的时候去了邮电所。

要是别人家,大年初一肯定得走亲戚,但他们家省事多了,他爸吃的百家饭,母亲倒是有娘家人,但去世的早,实在没什么沾亲带故的,顶多也就去村里转转。

这会儿太阳一露头,街面上全是乌泱乌泱的一群人,骑著自行车,风风火火的。有走亲戚的,也有结婚的,挂著一朵朵红花,车铃敲得叮当响,后面驮著新娘子,惹得沿途的人跟著起哄。

新年新气象,练幽明穿著件栗色的针织毛衣,骑著自行车,沿街走走停停,嗅著四面飘散来的烟火气息,来到了鼓楼邮电局。

北大街一号。

没有过多停留,锁了车,听著头顶庄严嘹亮的「东方红」歌曲,他跟著排队的人流挤进了邮政大楼。

人太多了。

想来都是赶著给亲戚朋友拜年的,挤得人头晕脑胀。

练幽明紧赶慢赶,愣是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挤到转接员面前,把燕灵筠的家庭住址登记好递过去。

然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等听到叫号,他如蒙大赦,拿起电话就喂了一声。

「请问你是哪位儿?找我女儿有什么事情?」

谁料电话那边居然传来一个较为沉稳的中年人嗓音,虽然说著普通话,但还是带点广西的口音。

练幽明一扬眉,「燕灵筠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那颗野参就是你帮忙带回来的吧?灵筠已经告诉过我了,我想她应该和你说过我们家的处境,你能帮上什么忙么?」

还真是开门见山,够直接。

练幽明眉头微皱,「你们家现在的处境很严峻么?」

电话那头叹道:「那些人放言一个月之内让我们交出老药以及野参,甚至还想打灵筠的主意,不然就要拿我几个几子开刀。而且几天前就已经有高手潜入了我们村子,打伤了我请来的拳师,担心灵筠遭到危险,我把她藏进了密室————她怕连累你不敢给你打电话,我也实在没办法了。」

练幽明点著头,「明白了,那些人在你们村子附近么?」

对面的人愣了愣,但很快又回应道:「在的,他们安排了眼线,一直守著。」

练幽明想了想,又瞟了眼四面吵嚷的人声,背著身,捂著话筒,「你把他们领头的喊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嗯?」

对面那人显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有些懵。

都这时候了,还能说什么。

练幽明却是嗓音一沉,「你就直接让他过来。」

「好!」

对面应了一声,又等了四五分钟,练幽明就听一个声音贴近了话筒。

「北边的?有何指教?」

练幽明笑了笑,「江湖人?看你这么客气的份上,给你几句忠告。」

那人嗓音低哑,语气却很平和,「请讲。」

练幽明淡淡道:「带著你的人离开。」

「呵呵,」对方轻笑了两声,「办不到。这副老药对我有大用,那株野参我也要。」

练幽明「嗯」了一声,「要不你报个腕儿。

对面笑声一顿,沉默了数秒,突然说道:「世有一株莲,三香供坛前,坛分香仍在,哪炷起清烟?」

练幽明稍稍回想了一下,语气一轻,「红花乘风去,白藕降人间————唯有青叶入我手,化舟逐浪任水流————」

只这几句话一出,对面的气息募然一滞。

练幽明的语气更轻了,「鱼龙随令兴波起,江河之上吾称天。」

刹那间,话筒那头死一般寂静,许久,才听一个苍老的嗓音匆忙接过话筒,语气发颤,「多有得罪,我们现在就走。」

练幽明却道:「把那一家子给我照顾好,要是出了岔子————」

话没说完,就听那苍老嗓音接道:「算我们头上。」

练幽明笑了,「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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