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并未停歇。
正如阿道夫魔导师所预警的,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仿佛拥有某种令人憎恶的活性,低等的污染实体似乎源源不绝。
清理完一波,不久又会有新的从雾气深处、从扭曲的植物中、甚至从地下钻出。
小队只能且战且进,不断向目标哨所方向艰难推进。
一天,两天,三天……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战斗与短暂轮换休息中模糊流逝。
即使有三个回复法师持续增加状态,其中一个还是逆天的攻击型奶妈,可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作战,依然让这支精锐小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疲惫开始爬上每个人的眉梢。
魔力可以靠冥想和药剂恢复,但精神上的持续紧绷和面对无穷无尽扭曲怪物的心理压力,却在悄然累积。
即使是喻初雪,拥有远超常人的魔力总量和恢复速度,在频繁切换、操控十一种元素魔力进行攻防、净化后,也开始感到精神上的丝丝抽痛。
她腕间的魔力稳定器手环持续散发着微热,帮助梳理着体内越来越活跃甚至开始有些“兴奋”的庞杂魔力流。
“这样下去不行。”
在一次短暂的休整间隙,诺埃丽塔擦拭着剑上的污渍,眉头紧锁。
“清理速度太慢了。我们推进了不到五公里,击杀了数百污染体,但前方的污染浓度似乎没有丝毫减弱,怪物的强度和数量也没有下降趋势。”
维克托靠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上,快速分析着当前。
“污染存在自我增殖和强化的特性。我们清理掉的,可能远不及新生和从更深处涌来的。而且,这片区域的‘污染源’如果得不到遏制或净化,这种消耗战会一直持续下去。”
黎安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被浓重灰雾笼罩的前方,那里仿佛蛰伏着无边的恶意。
晴刚为一名被腐蚀液溅到手臂的骑士做完净化治疗,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
“我们的体力和魔力还能支撑,但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黑沼镇里的幸存者等不起,整个王国乃至大陆的污染蔓延也等不起。”
蒂芙尼催动着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光元素,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
“我们虽然也可以用光魔法净化,但也只能一小片一小片地来……效果不如初雪的好……可是初雪也很累了。”
喻初雪坐在地上,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队友们的话她都听在耳中。
三天来,她一直遵循着常规的战斗方式。
晴和蒂芙尼都拥有光元素,配合着她的魔力一起,净化的效率对比其他小队已经不低了,可是面对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污染之潮,确实显得杯水车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被污染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土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污染气息,还有队友们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旁人净化污染,主要依赖对污染有克制效果的光属性。
但她的情况……完全不同。
她体内流转的十一种基础元素魔力,在接触到污染能量时,都表现出一种奇特的“排斥”与“消融”特性,并非只有光元素才有净化效果。
只是之前她习惯性也为了不引人注目,主要使用了光元素。
但如果……
她最大限度地汇集和引导周围环境中所有可用的元素能量呢?
这个想法有些疯狂。
一次性引导、操控如此庞杂且大量的环境魔力,并将其转化为以“净化”为指向的爆发,对她自身的控制力是极限挑战,对精神的负荷更是难以预估。
但……值得一试。
他们缺的不是力量,而是时间和效率。
“大家,稍微退后一些,围到我身边来。”
喻初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众人一愣,看向她。
只见喻初雪已经走到了小队暂时据守的这片相对开阔地的中心,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身前缓缓抬起,掌心相对,做了一个虚抱的动作。
她肩头的乖乖飞到她面前,小小的身体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仿佛在协助她稳定心神。
“初雪?”晴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维克托推了推眼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凝重,低声开口。
“照她说的做,退后,围成防御圈,但别靠太近。”
黎安和诺埃丽塔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基于对喻初雪实力的信任和维克托的判断,立刻指挥其他人以喻初雪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的环形防御阵型,面朝外,警惕可能出现的袭击,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中心的女生吸引。
喻初雪没有再说话。
她全部的精神都沉入了体内,沉入了那浩瀚如星海般的魔力漩涡之中。
十一种颜色的魔力流,原本在稳定器的协调下有序运转,此刻在她的意志催动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共鸣!
不仅如此,她彻底放开了自身对周围环境魔力那种本能的被动汲取和过滤,转为主动的吞噬和牵引。
以她为中心,像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
所有当下所有可收集到的魔力从四面八方向她汹涌而来!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性容纳、调和如此庞杂且巨量的环境魔力,远超平时战斗时的消耗。
魔力稳定器手环发出灼热的光芒,表面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维克托脸色一变。
喻初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垮,脑海中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刺。
喻初雪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仿佛有十一种色彩瞬间流转,最终归于一种炽白。
她把虚抱着魔力的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嗡鸣。
以喻初雪为中心,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基础元素本源的涟漪,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扩散开来。
这道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
离得最近的维克托、黎安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像是有无数种细微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头脑有刹那的空白,但并不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明感。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那道无形的涟漪扫过战场。
那些狰狞咆哮、正在从雾气中涌出的缝合怪、脓包生物……
它们的动作瞬间定格,身上翻腾的黑气、恶心的粘液、扭曲的肢体,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没有留下任何残骸,只有点点灰烬飘散,然后连灰烬也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地面上那些缓慢蠕动的黑色污渍、岩石和土壤上附着的紫黑色斑痕、空气中弥漫的污染气息……也在涟漪拂过的瞬间,如同被最纯净的水流洗涤,迅速褪色并消散,还原出土壤原本的色泽,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
尽管还残留着淡淡的荒芜感,可那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确实被一扫而空!
甚至连那些被污染侵蚀枯死的植物,哪怕未能复活,其上附着的污染也被彻底净化,只留下一碰即碎的真正枯枝。
只有那些原本就存在的岩石、尚存的建筑残骸以及未被完全摧毁的土地,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只是变得“干净”了。
涟漪迅速扩散,直至视线的尽头,直到被更远处依旧浓重的灰雾阻挡。
以喻初雪为中心,半径近百米范围内,竟然被清出了一片诡异的“净地”!
天空仿佛都明亮了一丝。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他小队的人和两位教官也略显迷茫。
刚才还杀之不尽的怪物和那弥漫不散的污染,就这么……没了?
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彻底地“净化”掉了?
喻初雪身体晃了晃,两眼一黑,差点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还是早有准备的维克托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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