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来一下。”
喻初雪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黎安。
黎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诺埃丽塔微微颔首,又飞快地看了喻初雪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安抚。
“别担心,房间等我。”
说完,便跟着诺埃丽塔拐向了另一条岔路。
喻初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怀里橘子“喵”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臂。
她知道诺埃丽塔是看出什么了,刚才在书房门口黎安那一下短暂又克制的触碰,大概没逃过这位敏锐二姐的眼睛。
只是……不知道二姐会说什么。
黎安他……
橘子用脑袋顶了顶她的下巴。
“发什么呆,先回你房间。不认识路了吧?”
喻初雪回过神来,有些窘迫。
确实,这庄园大得像个迷宫,她穿过来的当天就被打包送去了学院,之后一直住在学院宿舍,对这“家”的路,实在模糊得很。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差点想去问旁边路过的女仆。
“这边。”
橘子无奈甩甩尾巴,随后懒洋洋地指向一个方向。
“直走,第三个拱门右转,上二楼,左手边第三间。”
喻初雪连忙抱着橘子按照指引走去。
庄园内部静悄悄的,偶尔有女仆或侍从安静地走过,看到她也只是无声地行礼,气氛压抑。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到来到一扇雕刻着简单藤蔓花纹的房门前。
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女仆在轻声走动、收拾物品的声音。
果然,东西不需要她亲自收拾。
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助手的男人守在她门前,见她过来,微微躬身,递过来一张清单。
“四小姐,您的行李已经按照王国特训的要求大致收拾妥当,这是清单,请您过目。若有特殊需要携带的物品,请告知,我们会立刻为您准备。晚餐稍后会送到您房间。”
喻初雪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都是些衣物、生活用品、基础药剂和几本她“应该”需要的魔法理论书籍,很周全。
她点点头:“谢谢,暂时……没有了。”
“是,小姐。午餐会在一刻钟后送到。另外,侯爵大人吩咐,明早六点,会有马车在正门外等候,送您前往王宫集合。”
管家助手说完,又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下了。
喻初雪推门走进房间。
房间比她醒来时的那个主卧小一些,但同样装饰华丽,只是色调略显沉闷,以深蓝和暗金色为主。
壁炉里燃着火焰,驱散了一些阴冷。
床铺已经重新铺好,一个漂亮的手提包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她让人关上门,将橘子放在铺着厚绒垫的椅子上,自己也瘫坐在旁边的软椅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应付侯爵的压力,对陌生环境的紧张,加上明天未知的特训,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没多久,午餐送来了。
精致的银质餐具盛着食物,分量不多,但看起来很美味。
喻初雪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补充体力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橘子跳上桌子,嗅了嗅她的盘子,似乎对人类的食物兴趣缺缺,又趴回垫子上打盹了。
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女仆恭敬的声音:“大少爷。”
喻初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黎安。
她赶紧放下叉子,心里那点因为独处而升起的焦虑瞬间被冲散了大半,甚至有些急切。
紧接着,是黎安那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有事找四小姐。方便的话……”
他似乎有些犹豫,大概是想让女仆通传。
喻初雪哪里等得了,立刻扬声道:“让大哥进来吧!”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黎安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外出的正式服装,穿着一身更居家的深色常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喻初雪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有点红。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大哥说几句话。”
喻初雪出声赶走侍立在一旁的女仆。
“是,小姐。”
女仆们安静地行礼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一只假装睡觉的猫。
气氛似乎微妙地变了一瞬。
喻初雪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黎安面前,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二姐没为难你吧?”
黎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耳根的热意似乎有蔓延的趋势。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
“真的?”
喻初雪不太信,诺埃丽塔那样子,可不像是随便聊聊。
黎安抿了抿唇,想起刚才在另一间小会客室里的对话。
诺埃丽塔一开始的语气确实带着严厉的斥责,质问他是否忘了自己的身份,是否在“引诱”胆小怯懦的四妹,做出有辱门风、损害家族声誉的事情。
他当时沉默了。
并非默认,而是在组织语言。
他知道诺埃丽塔看似冷淡,实则对家族荣誉、对弟妹的处境并非毫不关心。
他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至少能让诺埃丽塔暂时接受、不会立刻去报告侯爵、也不会让初雪难堪的解释。
于是,他尽可能简略地概括了他和喻初雪之间的事。
他省略了许多细节,但坦诚了彼此的心意。
诺埃丽塔听完,沉默了许久。
那双锐利的眼睛审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或轻浮。
黎安顿了一下,垂下眼帘。
为了能在特训中靠近喻初雪,他决定向诺埃丽塔坦白一件比较隐私的事。
“其实...她才是我们关系的主导者。”
诺埃丽塔又沉默了。
作为大家族的儿女,她虽然刚听到那句话会认为是很正常的事,但仔细一想,才发现那是黎安隐晦的提醒。
毕竟身边的腌臜事听多了,她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四妹异于常人的设定。
“那维克托·德维亚呢?还有晴·阿德里安,蒂芙尼·洛?他们也一样?”
黎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知道瞒不过诺埃丽塔,尤其是在王宫廊下那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直视诺埃丽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固执。
“嗯...我们都一样...并且,我们都互相认识……也……同意其他人存在……”
诺埃丽塔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瞳孔微微收缩。
为了能在诺埃丽塔的眼皮子底下,不引起她激烈反对地与喻初雪保持亲近,黎安几乎是在隐晦地剖白。
在这段(些)关系里,他是“安全”的,是“无害”的,甚至……是“被动”接受的一方,以此来淡化可能对家族、对喻初雪婚约造成的冲击。
以及喻初雪不会在这方面吃亏,更不用承受四段恋情意外曝光的危害。
诺埃丽塔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她最胆小怯懦、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四妹……竟然……竟然能让黎安这样的人自愿与旁人共享...
还……还是那样的关系……!
这简直颠覆了她对这两个人的认知。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了黎安许久,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一丝茫然:“……你走吧。今晚的事,我会当做不知道。但……好自为之。”
黎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
直到现在,站在喻初雪面前,被她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耳畔似乎还回响着诺埃丽塔最后那句“好自为之”,以及自己那番惊世骇俗的隐晦剖白带来的、迟来的、汹涌的羞耻和热度。
“真的没事...二小姐她……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接受。”
喻初雪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虽然耳根发红,眼神也有些闪烁,但整体情绪还算稳定,不像是受了很大责难的样子,心里稍微放下一点。
但诺埃丽塔的反应还是让她有些不安:“二姐她……很生气吗?有没有说要告诉父亲?”
黎安摇摇头,这次语气肯定了些:“没有。她不会说的。”
至少暂时不会。
他了解诺埃丽塔,她虽然严格重视家族,但并非不近人情,尤其是……当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强行干预或许会带来更坏的结果时,她会选择暂时观望。
“那就好……”
喻初雪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黎安一直站着,连忙拉着他坐到壁炉旁的软椅上,自己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眼里是纯粹的关心和依赖。
“吓死我了,还以为二姐要为难你。她刚才叫你的时候,表情好严肃。”
她靠得有些近,身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她房间的熏香和一丝食物的暖甜气息。
壁炉的火光在她浅金色的发丝和眼眸中跳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驱散了这房间里原本的冷清。
黎安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听着她柔软的、带着担忧的话语,心脏一时间又痒又软。
刚才在诺埃丽塔面前的紧张、窘迫、以及那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似乎都在她清澈的目光中慢慢沉淀下去。
“没事了。”
他低声说,终于忍不住抬手,很轻、很快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一片温软,又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掩饰性地握成了拳,放在膝上。
“倒是你,父亲的话……别太往心里去。他向来如此。”
指的是侯爵那些功利的叮嘱和警告。
喻初雪感受着脸颊上转瞬即逝的触感,心里泛起一丝甜意,又有些酸涩。
她知道黎安在侯爵面前承受的压力,也明白他此刻的克制。
她摇摇头,小声道:“我知道。他说他的,我做我的。只要……只要不给你们惹麻烦就好。”
她指的是黎安,是晴,是维克托,是蒂芙尼,是所有她珍视的人。
黎安听懂了她的意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想说“你从来不是麻烦”,想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是化作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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